bqgz.cc木片上的图腾,仿佛一只只窥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启。
整整三天,自从王二麻子和赵大勇把它带回来,这感觉便如影随形,令他不安。营地的栅栏为此又加固了一轮,可陈启总觉得,那东西的视线能穿透一切。
李天明将大营托付于他,看中的正是他素来稳重。
可这一次,陈启心里也开始发毛。
疍福岛并非无人之地。
至少,曾经不是。
头儿出门,归期未卜,被动等待终究不是办法。
夜里,陈启与阿丁、牛振几人商议已定。
没有大张旗鼓,只挑了几名右营老卒和护卫组的精干队员。王二麻子和赵大勇,这两个带来情报线索的,自然成了带路的不二人选。
这一次,陈启没打算乘船,他决定亲自徒步,用双脚去丈量疍福岛的未知深处。
次日清晨,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没入密林。
岛屿的丛林,活像一座不见天日的蒸笼。林间几乎没有风,头顶的枝叶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湿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窒息。
陈启走在队伍前列,一身短打早已被汗水浸透。作为领头者,他深知在极端环境下,身先士卒比任何言语都更能鼓舞士气。
他身后的队员,无论是右营的老卒还是护卫组的新锐,俱是神情警惕,在陌生山林中依旧保持着严谨队形。
反倒是王二麻子和赵大勇有些吃不消这丛林里的闷热。
时间已过正午,密林里的光线依旧晦暗不明。
队伍费尽力气翻过一道山梁,人人汗透衣背,气喘不止。
“这鬼地方,脚下跟抹了油似的!”赵大勇的抱怨声从队伍后头传来,“再走,脚都要断了!”
陈启停步抹了把汗,回头见队员们个个面色疲惫,便扬手示意休息。
就在众人精神刚松懈下来。
“咔嚓。”
前方灌木丛猛地一晃。
所有人瞬间噤声,举铳,动作整齐划一。
陈启打了个手势,两名老卒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片刻后,其中一人拧着只不断挣扎的林雉走了出来。“头儿,是只鸡,肥得很。”
众人长舒一口气,赵大勇骂骂咧咧地放下火铳,甚至有人低声笑了起来。陈启也松了口气,对那两名刚折返的老卒低声吩咐:“你们俩辛苦些,一前一后,三十步外警戒。发现任何动静,鸟叫为号。”
两人没有多话,抓起兵器,迅速没入林中。
陈启靠着一棵巨树坐下,顾不上擦汗,便从怀里掏出草纸和炭笔,开始勾勒刚刚翻越的山梁轮廓与来路蜿蜒。
赵大勇和王二麻子凑了过来。
赵大勇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道:“陈头,有这功夫您不如多喘口气!”他瞥了眼地图,嘟囔着,“这鬼地方,画了图也白搭。”
王二麻子赶忙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挤着笑对陈启说:“陈头,别听他放屁。您这手本事,了不得!我俩跑海那会儿,也就勉强能瞅明白海图上的山形水路,您这画的,一看就地道!”
陈启笔没停,头也没抬:“地道个锤子,描个大概。”
“那也比我们强,”麻子顺势蹲下来,指着草纸,“我俩睁眼瞎,加起来认的字,还没我脸上的麻子多。”
陈启把草纸递过去:“别废话,按这看,还有多远?”
赵大勇也凑过来,歪头比划了几下:“这山高林密的,二个多时辰才挪了五里地,照这走法,前头少说还得有六七成路!”
陈启收回地图,默默计算着。
天色已近午后,若按此速度,抵达石屋所在,至少还需三四个时辰。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在夜晚的陌生丛林行动,休息一晚还是更改原定计划。他正自权衡,前方传来一声短促鸟鸣。
大伙儿纷纷起身,举起手中的火铳。
陈启打了个戒备的手势,弓身便循着老卒的方向摸去。
王二麻子和赵大勇紧跟在后,大气都不敢出。
前行不过二十余步,老卒蹲下身,示意他们看向前方。
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一具骸骨,歪斜地靠在一棵大树底部凸起的树根下。它保持着坐姿,头颅微垂,仿佛只是在长途跋涉后一次永恒的歇息。
岁月与丛林已将它侵蚀得所剩无几。衣物破烂不堪,骨架却大体完好,凝固着临死前的姿态。
“妈的,吓老子一跳。”赵大勇骂了一句,壮着胆子上前。
陈启蹲下身,仔细端详。
“不是我们的人。”他用刀尖挑开一片黏在骨骼上的布料。那布料的质地与他们穿的粗麻短打截然不同,虽褪色严重,仍能辨出曾是十分扎眼的深红。“这料子,倒像那些红毛夷穿的。”
“红毛夷?”赵大勇在后面抻着脖子,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家伙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
陈启没答话,目光仔细扫过骸骨。在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他找到了一枚吹箭,尾部粘着几缕早已失去光泽的鸟类绒羽。
他心头一沉,立马掏出怀里的木片,与那吹箭仔细地对比着。
事实再清楚不过。相同的材质,如出一辙的粗糙,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蛮荒气息,都已说明一切。
“麻子,你看。”他将木片递过去。
王二麻子凑近,目光在吹箭与木片间来回扫视,“操,是同一个路子!”
“错不了,”赵大勇也凑了过来,“是岛上的土人干的。”
陈启站起身,环视四周幽深的丛林。此地距营地不过五里,为何一个多月来,从未有人察觉异样?
“看这骨头风化的程度,怕是有些年头了,少说也得几年,甚至十来年。”赵大勇用刀扒拉了一下骸骨旁的破包,里面空空如也,“东西早被摸干净了。”
“多年前,一个红毛夷上了岛,然后死在这里,死于这么一枚吹箭。”陈启像是自言自语,梳理着线索,“这说明,岛上确实有土人。而且,”他的目光落回那枚嵌在肋骨间的凶器,“恐怕绝非善类。”
“还有,”陈启的声音愈发低沉,“红毛夷为何来此?是船遇了难,还是...这岛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他顿了顿,联想到那些牛群和羊群,“既然多年前就有人来过,那么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咔嚓。
枯枝断裂声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陈启缓缓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再无异动。
那声音或许又是林中野兽。
或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