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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疍民开局,再造南洋反清舰!

   bqgz.cc李天明与主座上的刘宗禹交换过一个眼神,随即向身侧的阿牛略一颔首。

  阿牛心领神会,立刻离席紧随。

  从主位到门口,短短一段距离,却不断有喝红了脸的汉子拦路寒暄。

  刘宗禹一路拍着部下的肩膀,口中连声应着:“吃好喝好!”李天明这边也不断有人挣扎起身,高喊“李当家”,想留他再饮几杯。他只能一路抱拳回应:“兄弟们尽兴!”

  几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席面,张猛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哨官正抵着桌沿掰手腕,碎碗片堆成的赌注已垒成小山,四周吼声震耳,几乎要掀翻屋顶。另一边,猴子正和几个年轻士兵比试单脚站立,输的人要学三声狗叫,此起彼伏的犬吠混着哄笑,荡开满堂喧闹。

  放眼望去,这群人勾肩搭背、呼喝不绝,俨然已是血脉相连的生死弟兄。

  可这份情谊,有几分是真?

  这场热闹,又能醉到几时?

  李天明看着这片快活的喧嚣,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停留。

  书房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却自有一股森然之气。一面墙上悬着巨大的澎湖水道图,上面朱砂与墨笔标注的记号密密麻麻,如星罗棋布。另一面墙边立着个兵器架,数把腰刀并一杆长枪静置其上。屋子正中一张宽大八仙桌,桌上一盏铜油灯。

  刘宗禹进屋,对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几乎在同时,李天明也对阿牛示意。

  两人会意,躬身退出。

  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前一刻在宴席间还显得酒意酣然的刘宗禹,进屋后径直走到屋角的水盆架前。他捧起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用毛巾用力擦干。

  再转过身时,他眼里的混沌已消失无踪。

  他走到八仙桌旁,亲手为李天明斟了杯茶。

  “李老弟,让你见笑了。”

  “刘大哥有话,但说无妨。”李天明接过,并未就饮。

  “船上明面上的货,是三百石台南精米。”刘宗禹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弟兄们在暗格里,还搜出了五十箱樟脑,和一批姜黄、通草。光是这批暗货,市价就至少六百两。加上粮食,总价上了千两。”

  他盯着李天明的脸,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但这批货,烫手。”

  刘宗禹摇了摇头,起身踱到墙边的水道图前。

  “陆大仓是个废物,但他姐姐是日月岛知府觉罗四明的小妾。这个觉罗大人,是正经的镶蓝旗,是个满洲大爷。他和董副将,穿的是一条裤子。”

  李天明问:“董果?”

  刘宗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咱们澎湖水师协的副将。名义上,是我的顶头上司。”

  “哦。”李天明端起茶杯,浅喝一口,“刘大哥继续。”

  “知府,副将。”刘宗禹的声音里带着寒意,“一个管地方印信,一个管兵马车船。目前看起来这二位神仙,都给陆大仓那坨烂泥当靠山。”

  “李老弟,你来帮我分析分析。”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老子要是真敢把这船货给吞了,这小子是不是就疯了,这脸打起来是爽,可万一他上面这二位神仙插手的话,他们一口唾沫,就能把我这右营几百号弟兄给淹死。不好办啊。”

  “可TMD就这么怂了,把货还回去?”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我拿什么脸去见底下眼巴巴盼着的弟兄?往后还怎么在澎湖立足?陆大仓那杂碎还不得骑到所有弟兄头上拉屎?到时候,粮饷一文钱都别想再指望!”

  “进退都是死路。”他颓然摊开双手,“我只想拿回弟兄们该得的那一份,我不想惹事...李老弟,你走南闯北,见过的风浪多。换了你,这道题...该怎么解?”

  话锋,毫无征兆地甩到了李天明面前。

  时间,在茶杯里那一点点热气升腾中,流逝。

  终于,李天明伸手,又端起了面前那杯茶。他抬起眼皮,看向刘宗禹。

  “刘大哥,我一介草民,蒙您不弃,以机密相托,心中唯有惶恐。此时若妄加评议,怕见识浅薄,扰了您的布局;可若缄口不言,又恐负了大哥这兄弟谈心的四字分量....着实,两难。”

  刘宗禹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笑了:“怪我,怪我,李老弟别介意,哥哥实在心里烦闷,喝多了口无遮拦。”

  李天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两世为人,一颗心早已通明。

  刘宗禹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苦恼,无非就是掂量与试探。

  这世上的人情冷暖,大抵如此,你总得先显出自己的份量,别人才会给你靠近的席位。

  李天明略一沉吟,仿佛在谨慎地斟词酌句:“刘大哥,朝堂的规矩我是不懂,但船与货的往来,水里火里都打过交道,世道人情终究是相通的。要不,我给您说段朋友的旧事,您听听看,里头有没有些道理能借来一用?若是我说得不对,您全当个笑话听。”

  【哦?还真能接上话茬?】

  刘宗禹饶有兴致地望着李天明,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不瞒刘大哥,我那个朋友在暹罗的地界上也有类似境遇。他背后的人物也极有手段,同样因夹带私货被查扣。可对方谋的,却不止是索回旧欠...”

  说到此处,话音戛然而止。李天明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喉咙虚抹了一下。

  “结果,我朋友没了,他背后那位,也没了。”

  “噢?”刘宗禹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眼前一亮。“细细道来。”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李天明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嘴角带笑,声音却压得极低,“我那朋友的故事,也是道听途说。”

  他放下茶杯,杯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刘大哥你想,既然都敢夹带私货了,那暗格里藏的,凭什么就只能是樟脑和药材?”

  他看着刘宗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比如...船板底下,不小心...多出来几箱违禁的铁器、火药?”

  他看到刘宗禹的眼皮狠狠一跳,嘴角的笑意更深,声音也更轻了。

  “再比如...几封字迹潦草,但是内容...要命的...通番信件?”

  “哐当!”

  刘宗禹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向后倒去,

  他死死瞪着李天明,眼中满是骇然。

  谋逆!

  通敌!

  这小子...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