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我草,他们真不要脸。”
赵大勇脚步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廊墙壁。麻子有些好奇,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墙壁上是一排排的西洋油画。
很大,上面有人有景,有男有女。
但很显然,这两糙老爷们的目光,自动过滤了风景和男人。
画里的洋婆子体态丰腴,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更要命的是,她们穿的少,身上就披着几块轻飘飘的薄纱,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都大大方方地敞着。那逼真的画功,看得赵大勇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还能挂在路边让人看?”麻子咽了口唾沫,他只觉得嗓子发干,“这红毛鬼子,也不怕长针眼?”
嘴上骂着不要脸,两人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眼珠子更是一眨不眨,恨不得贴上前去研究一下那颜料是不是肉做的。
就在两人品头论足感慨伤风败俗时。
前方那扇雕花木门,被西人仆役一把拉开。
“哗啦。”
光线混合着嘈杂的人声涌了出来。
若是换作三分钟前,赵大勇和麻子或许还会慌乱地整理一下衣襟。
但现在?两人浑然不觉,依旧保持着那个眼神肆虐的姿势。
看一眼怎么了?
反正这西洋规矩他们也不懂,临阵磨枪学那些弯腰提臀的礼仪也来不及了。既然装不了斯文人,那就索性当个有钱的大爷。
他俩反正是想通了。
刀是硬的,货也是硬的,这就是底气。
管你是画上的裸女还是屋里的洋鬼子,在八万斤的精制咸鱼干面前,都得给老子客气点。
他大手一挥,也不管那是仆役还是通事,抬腿就往里迈,脸上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头。
“走,麻子!看看这帮不要脸的红毛鬼,给咱们备了什么好酒!”
“好嘞!”
宴会厅里,几张长条餐桌铺着雪白亚麻桌布,上头摆着他们从没见过的玻璃器皿,晶莹剔透。瓷盘也精致,两边整齐排列着闪亮的银制刀叉与汤匙。不过除了好看,倒也没别的感觉。
几个红毛夷男子已经落座,大多穿着剪裁贴身的丝绒或缎面外套。赵大勇瞄了一眼,纽扣是黄铜或宝石做的,可袖口那繁复的蕾丝花边也太女人了。见有人头顶戴着卷曲蓬松的假发,还扑了白粉,他撇撇嘴,收回了目光。
“妈的,”他扭头附在麻子耳边,“这要晚上在街上撞见这些货色,管他三七二十一,我铁定得先揍一顿再说。”
“扑哧...”麻子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席间几位点缀其中的西洋女子闻声望来,俩人顿时有些不自在。
客人。
对,自己是客人。
不能丢了东家的脸,也不能丢了男人的份。
他和麻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着那些女人的目光,勇敢地看了回去。
主打一个不躲不闪。
她们的低胸绸缎长裙,布料少得惊人。尤其是旁边那位站着的女子,巨大的裙撑将下摆夸张地撑开,几乎占了半个过道。雪白的肩膀与脖颈上,璀璨的宝石项链熠熠生辉。她正摇着羽毛小扇与男伴谈笑,目光流转间,恰对上赵大勇毫不掩饰的注视。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娇羞地将羽毛扇提起,半掩了下颌。
哎呦!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廊下的画中仙,此刻竟变成了眼前会动会笑的真人。
而且,好像比画上来得更直观,更凶猛。
“咕咚。”
赵大勇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也不是没见过洋婆子,可这么多,而且穿成这样式的,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咳咳!”
一位葡萄牙商人从主座站了起来。看上去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深蓝色绣银线的礼服,棕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
“欢迎你们!我亲爱的东方朋友!”他张开双臂,操着一口生硬的白话,“我是卡洛斯·阿尔梅达。”
从他们俩踏入这里的那刻起,卡洛斯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
这两个家伙着实有趣。手下分明说他们起初颇为惶恐,可眼前这二人却神情强势,这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他见过的华人太多,有沉稳大气的富商,有文雅谦逊的士绅,哪怕肆无忌惮的海盗,他也接触过不少。
也对,通事说过客人背后是大清军方....
但就算没有这样的后台,仅凭其每月十万斤以上的货源,卡洛斯也清楚,自己不该节外生枝。能组织起如此庞大且稳定货源的客商,早已超出了他可以轻易算计的范畴。
毕竟,澳门港的声誉一直不错。
在商言商,生意怎么都是做,有钱赚就行。
他选择西洋商馆顶层,摆出这一套奢靡的排场,本就是他特意安排的一场心理博弈。这套伎俩,还是二十多年前他在广州被华商坑得团团转时学来的教训。那一次,他因心虚而错估了市场,亏损惨重。
这套方法多年来屡试不爽,是他掌控谈判主动权的关键。
但这一次,客人的迅速适应和反击式的轻慢,并未给他带来惯常的愉悦感。
他心头生出了一股不悦。
但当麻子把他们的货样放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时,卡洛斯那份不满便开始迅速瓦解。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捻起那咸鱼干。
这玩意市面流通品种很多,大多是在十至十五文一斤,不过这色泽看上去不错。
他撕下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品尝着。
短暂的沉默,这种干爽紧实且肉质充满了弹性的鱼干,他有把握卖到六十文,只是不知对方定价多少。
八万斤啊,必须拿下。
至于这灰白色的盐,他有些难以置信。竟然与市面上售价高达两百文以上的贡品级雪花盐味道完全相同,甚至因为纯净度更高,口感还要稍胜一筹。
至于那一点点灰白,根本不重要。
卡洛斯是商人,他清楚这代表什么。
只要他出货定价稍低一点,整个南洋的商贾都会抢着来收。
只是他有些奇怪,货单文书为何独独漏掉了这种盐?是疏忽,还是另有隐情?
每月提供十万斤?
他摇了摇头,他很清楚粗盐提纯有多繁琐。
想到这里,卡洛斯举起酒杯看向了赵大勇和麻子。
“请问贵号咸鱼售价多少,如果合适,我想全部包了。”
“这盐...有多少?我也全要了!”
生意还能这样做?
两人奇怪地看着卡洛斯,沉默片刻,赵大勇开口了。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盐的价值,恐怕比牛先生交代的底价还要高得多。他先是伸出一根手指,接着又伸出了两根:“咸鱼按市场价格走,至于盐,二百文您收吗?”
卡洛斯刚到嘴边的红酒,差点呛了出来。
他不是被价格吓到了,这两人看似如此鲁莽,但无论场面上的应对,还是精准踩在利润底线之上的报价给镇住了。
这是真不懂,还是背后有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