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连秋白伏在岩石后,屏息观察了一炷香的功夫。
从那些匪徒行动坐卧的姿态,以及几个头目偶尔展露的气息判断,其中至少有五六人武功底子颇为扎实,绝非庸手。
其余匪众虽算不得什么,但胜在人多势众,其中有人腰间还挂着短弩,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待大致摸清对方部署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到更远的密林深处。
直接仗剑杀进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一身所学,寻常武者忌惮的人数优势、弓弩突袭,对他而言并非无法应对。
凭借灵动步法与雄浑内息,即便正面冲阵,他也有把握避开致命围攻,纵使久战不下,全身而退绝非难事。
然而,杀人不难,难的是了结此事。
若此刻将这群陆匪尽数斩杀,陈老板那便失了最直接的见证。
对方在商队中经营多年,威望极高,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若无铁证,谁会相信这位为众人操劳半生的忠厚长者,竟是勾结悍匪的内鬼?
届时他只需矢口否认,再悲泣一番,将匪徒之死归咎于河神震怒,降下天罚,反而能坐实那套神鬼之说。
那么,留几个活口去当面对质?
商队众人多半会以为是匪徒攀咬。
难道要等到匪徒按计划动手时再雷霆出击?
但局面瞬息万变,变数太多。
连秋白眉头紧锁。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先生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若是先生在此,会如何应对?
他或许会淡然一笑,说些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之类看似玄妙的话。
先生行事,似乎总能看清局面中,那条最省力,也最有效的路径。
“借力……”
连秋白眸光一闪,一个念头骤然成型。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商队完成祭祀,整装出发所需的时间。
而他若此刻动身,来回加上传递消息的时间,应当足够。
若此计不成,再凭手中长剑,也算尽了人事,无愧于心。
思索至此,他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岩石缝隙间,彻底没入苍茫山林,未引起下方匪寨半分警觉。
远离老鹰嘴险地后,连秋白寻了一处隐蔽的溪涧稍作休整。
他解下行囊,取出一张略显陈旧,却标注得异常详尽的山川地理图。
这是离开祥州前,陆先生赠与他的。
图上不仅勾勒着山河走势,城镇关隘,更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用极细微的独特符号,标注着可能需要留意的势力或关节。
他借着林间漏下的天光,将地图摊开在溪边青石上,视线顺着野马川的墨线向下游缓缓移动。
脑海中,回忆着陆先生曾随口提点的,那些与江湖息息相关的特殊门道。
随后,在一处地图上仅以墨点标示的小镇旁。
那里,有一个飞鸽形状的微小印记。
连秋白眼神一定,再无半分迟疑。
他迅速收好地图,辨明方向,身形陡然拔起,朝着那个方向全力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
……
时间缓缓流逝。
野马川下游百余里外的官道驿站内,七八个精悍汉子正围坐在院中歇息。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劲装,腰侧佩着制式环首刀,刀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正是北地按察使罗镇山麾下的巡道缉捕。
专司稽查要道,清剿积年匪患的巡道缉捕。
为首的是个面庞黝黑的汉子,姓韩,手下皆称他韩头。
“罗大人这回是动了真格,”韩沧灌了口凉茶,“北地这潭浑水,折腾了几年,总算瞧着点清亮底了,不像前头那些,雷声大雨点小。”
罗镇山外号罗阎王,手段酷烈,铁面无私,自接手北地这烂摊子后,便矢志整饬秩序。
那些因往年北地动乱而滋生,又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大股匪帮,正是他首要铲除的目标。
副手是个年轻人,接口道:“头说的是,前些年乱得商路几乎断绝,如今明面上的大股马匪是剿得差不多了。”
另一人说:“也就罗大人肯给足饷银,论功行赏,不然这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谁愿意常干?”
几人连连点头。
正说着,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旋即戛然而止。
几息后,一个驿卒领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走了进来。
抬头看去,就见此人肩上,稳立着一只羽毛光滑的灰色信鸽。
男子径直走到院中,对韩沧等人抱拳一礼:“各位官爷,叨扰,小的咕咕门信使,受人所托,递个口信。”
韩沧眼神微凝。
他们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自然知道咕咕门。
一个在江湖上颇为特殊的门派,不涉争斗,专营消息传递,信誉极佳,只认钱和规矩,不问来去。
有时,官府有些不便明面追查的线索,也会通过他们获取一些风声。
“什么口信?”
“野马川一带,有伙陆匪预谋劫掠一支北上商队,事后欲嫁祸河神祭祀不力……”
信使语速平稳,快速说道。
言毕,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封的细短竹管,双手奉上。
韩沧领接过竹管,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迅速展开扫视。
纸上字迹略显潦草,似仓促写成,却清晰地写明了野马川劫杀商队的时间、地点、双方人数及大致计划。
他面色不变,将纸条递给身旁的副手。
副手接过,与围拢过来的同僚们传阅一圈。
众人看罢,纷纷看向韩沧。
咕咕门信使见信息已送达,再次微微躬身:“官爷明鉴,小门小派,只传消息,不问来源,口信已到,小的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半句,转身随那驿卒悄然离去。
院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头,这……”
韩沧沉吟片刻。
“我们本就打算近期去那边巡查一番,正好借着这个消息,顺道摸查一下,若是假的,无非白跑一趟,多加几分小心便是,若是真的……”
他环视手下弟兄,一字一顿道:“就是送上门的功劳,能让罗大人紧皱的眉头舒展几分的功劳。”
他迅速点出两人:“你们两个脚程快,立刻轻装先行,沿路小心查探,看看有无异常人马聚集痕迹,不可打草惊蛇!”
“其余人!”他提高声音,“检查兵器弩箭,备足干粮食水,马匹喂足精料,半个时辰后,全体轻装疾行!”
“是!”
众缉捕应诺,劲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