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休整的第二日,陆白独自推开了宅院的木门。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墙角啄食,见有人出来,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院墙上。
他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脚下的青石板被盛夏的日头晒得滚烫。
出了巷子,便是望川集的主街,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
吆喝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与他宅中数月来的寂静截然不同。
陆白目光扫过街道,最终停在街角一栋二层茶楼前。
茶楼二楼临街的位置空着几张桌子,他拾级而上,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小二很快过来招呼。
凉茶刚斟满,邻桌的谈论声就飘了过来。
“陈记药铺这下算是彻底栽了。”一个穿着绸衫的老者摇头叹息,“坐地起价也就罢了,竟敢以次充好,矿上有人服了他家的药,上吐下泻,险些闹出人命。”
“可不是嘛,林家负责矿上采买的管事一查,发现他们连供货的药材产地都做了假,现在好了,不仅矿上断了往来,官府也介入调查,查封了铺子。”
“贪心不足啊,玉矿带来的商机虽多,但这般急功近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要我说,经商之道,诚信为本,玉矿开工后,望川集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敢这般行事,不是自断前程么?”
“商人本就重利,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几位茶客仍在闲谈。
自玉矿开采以来,这望川集的商户兴替更迭,如走马灯般迅疾。
有的是被外来豪商以重金挤占了生计,有的是自家经营不善折了本钱,更有甚者如同这药铺一般,因急功近利坏了名声。
几番潮起潮落,唯有那些根基深厚的大商户始终屹立不倒,反而借着这阵东风愈发兴旺。
这般情形,恰如老茶客所言:“树大根深,方能经得起风浪,那些个根基浅薄的,莫说分一杯羹,便是站在岸边看热闹,也要当心被浪头卷了去。”
“说到底,还是各凭本事吃饭,有能耐的乘风而起,没根基的随波逐流,这商海沉浮,从来都是这般无情。”
茶香袅袅间,众人一时默然。
这般世相,或许正如那老茶客最后一声轻叹:“时也,运也,命也,强求不得,强留不住。”
……
陆白又听了一会,饮了半盏清茶,遂起身离去。
入眼所见,街道两旁铺面焕然一新,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十人之中有四五人带着外乡口音。
江南客商领着账房穿行其间,北地来的江湖人虽未佩兵刃,眉宇间却仍透着几分悍勇之气……
还有些西域来的小贩,推着车卖着香料,异域腔调的吆喝声别有一番热闹。
连街边摆摊的本地小贩,也都学得几句南腔北调,殷勤招揽着往来客商。
最显眼的是街上巡逻的兵丁比往日多了数倍。
自玉矿开工以来,四方江湖客涌入此地,不免有些不安分之徒。
接连发生数起冲突事件,闹得市集不宁,短短半月就拘了数十名闹事之徒。
而今官府施以重典,凡持械斗殴者一律收监,劫掠商旅者更是从严发落。
这般雷霆手段之下,望川集的秩序总算得以维持。
商贩们得以安心经营,过往行旅也不必提心吊胆。
……
沿着主街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时,一座气派的玉器铺突然映入眼帘。
这家店门面比两旁的铺子要宽敞许多,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林氏玉阁“四个大字。
陆白在店门前稍作停留,便推门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就飘了过来。
店里的伙计正忙着擦拭玉器,见有客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这位客人,快请进!”
陆白目光扫过店内的陈设。
店铺分上下两层,一楼陈列的都是些寻常玉饰,楼梯旁挂着雅间的牌子,想必是存放贵重玉器的地方。
店里客人不少,大多是商人打扮,说话带着天南地北的口音。
“最近来店里的外来商户多吗?”陆白随口问道。
伙计笑着回话:“可不是嘛!自从西山玉矿出了好玉,来望川集的外来商户就没断过,咱们店里每天都能接待十几拨外地客人,有的是来批量采购玉器,运回本地售卖;有的是想跟咱们合作,从矿场直接拿货,还有些是给家里人买些玉饰,算是带点望川集的特产回去。
“您看那几位,是江南来的绸缎商,前天才在我们这儿订了一批玉佩,还有那位穿着皮袄的,是北方来的药材商。”
陆白顺着伙计指的方向看去,见那几个商人正拿着玉牌仔细端详,不时低声交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另一边,一个外地口音的商人正拿着一件玉白菜摆件,和另一个伙计讨价还价。
陆白没再细听,在店里转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
陆白就这样沿着长街缓步而行。
直至夕阳完全隐没在连绵的屋瓦之后,街边店铺门前陆续挂起灯笼。
晚风渐起,带着几分凉意拂过。
他驻足远眺,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
他心下深知,个人之力虽能掀起波澜,正如当初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在望川集催生出如今的热闹与变化。
可这大势变化一旦开始,就像脱了缰的马,就不再是个人能够轻易掌控的。
商人们追逐利益,江湖人寻觅机缘,官府维护法度,众生皆在这股洪流中找寻立身之所。
最终的走向,还是归于这片土地自身的运转。
想要在大势中不被裹挟,甚至有所作为,光靠一时的点拨远远不够,还得靠“力”。
既是安身立命的个人实力,能在危难时刻护得周全。
也是背后的势力支撑,能在变局中站稳脚跟。
如今,林府已经有了这样的基础。
但还不够。
想要走得更远,那么他的势,就要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