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年节本是一岁中最紧要的节点,商户们既要盘点全年进出,清算盈亏,更要趁此良机敲定来年的合作意向,为新岁营生铺路。
各大势力也将此时视作巩固根基的关键期。
青云派对此次年节布局尤为看重,特意派出掌管外务的李长老带队,还挑选了几位口才出众的弟子随行相助,想借着年节的热闹劲儿,稳住摇摇欲坠的商户生计,扭转此前的被动局面。
彼时的望川集,街头巷尾已挂满红灯笼,一派年节气象。
青云派提前在镇上最知名的迎客楼包下雅间,连日来陆续请来新老商户,围坐一堂商谈来年事宜。
起初,事情进展比预想中顺利不少,合作多年的老商户不仅爽快续了契书,还牵线搭上两家南方药商。
新来的糖商虽起初心存犹疑,顾虑青云派此前的失误,但在青云派承诺若遇损耗加倍补偿的优厚条件后,也松了口,签下了开春后的首批货物委托。
虽说这些合作加起来,规模远不及去年之前的鼎盛光景,但至少稳住了门派的基本盘,情势未再恶化。
青云派内部私下议论时,都觉得“总算有了好转的迹象”。
连周天新眉间的阴郁,也淡了几分。
雾灵派见青云派谈得顺风顺水,自然不肯眼睁睁看着对方稳住局面,当即也加入这场商战搅局。
他们同样在迎客楼订下房间,就挨着青云派的雅间,随后便派弟子挨家挨户拜访那些仍在犹豫的商户,抛出更诱人的合作条件。
利钱分润再降一成,若遇货物损耗,赔偿比例比青云派高出两成。
这招以利换合作的法子确实奏效,几位原还在观望的商户当场改了主意,转头与雾灵派签下短期合约。
青云派见雾灵派用降价手段抢夺营生,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可他们心里清楚,门派多年积累的规矩与营生开销就摆在那里,若盲目跟着降低利钱,实在太过冒险。
无奈之下,只得调整策略,向仍在合作的商户承诺更多未来合作便利,试图以长期利益留客。
雾灵派见状,也不甘示弱,立刻跟进。
两派你来我往,明里暗里较着劲。
从迎客楼的商谈桌,到街头的茶馆酒肆,处处可闻两派弟子争执,摩拳擦掌之势,仿佛下一刻便要当场比试。
就在双方斗得火热,都想着再争两家就能压过对方之时。
年节前最后一个集市日,林府突然推出一种新布。
那布质地柔软,纹样新颖,价格却更便宜。
消息一传出,整个望川集的布市瞬间炸了锅。
这新布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当初玉矿现世。
玉矿虽给望川集带来新的营生机遇,也让不少人赚得盆满钵满,但说到底,那是少数人能沾边的行当,寻常百姓买块玉佩都要反复掂量许久,与日常生计关联不大。
可布不一样,它是家家户户都离不得的必需品,从穿衣制衫到缝制被褥,全靠布匹支撑,是望川集最基础、也最庞大的行当之一。
林府的新布一出现,便直接击垮了望川集内许多商户的生计。
原本专卖普通布的商户,货物一夜之间无人问津,铺子里冷冷清清,只剩掌柜对着堆积如山的布匹唉声叹气。
染坊老板看着自家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染料,愁得一夜白头,不知该如何处置。
连那些靠给布商运货的商贩,也跟着受了波及。
不出三日,望川集布市便冷清大半。
不少布商干脆关了铺面,盘算着年后另寻出路。
这下可好,青云派与雾灵派还没争出高下,他们合作的商户却先崩了。
青云派原本谈好的两家布商,派人送来书信,言辞恳切地说“来年不再进货,此前签订的契书作废”。
雾灵派刚签下的三家小布商,更是直接卷铺盖回了老家,连句招呼都没打。
两派负责外务的长老捏着作废的契书,站在空荡荡的迎客楼雅间里,彻底傻眼了。
李长老死死盯着桌上的契书,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谈好的营生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雾灵派的王长老也好不到哪儿去,看着三家小布商留下的定金:“我那么大的生意,怎么一下子就垮了?”
……
而新布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布市。
布,本就和粮食、盐等一样,是扎在百姓生计根基里的核心行当。
盐管三餐调味,粮管饱腹续命,布管遮身御寒。
哪一样都是需求旺盛,影响范围广的民生根本。
寻常商户做的行当,多是一家倒了别家补,可林府这新布,却是直接搅乱了整个布市的规矩,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市集平衡。
这波冲击让望川集所有商户都开始琢磨,林府连最基础的布都能做出新花样,那他们接下来会不会把手伸到其他民生行当里?
林府本就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新势力,早年靠着绸缎和布匹生意在旺川集站稳脚跟,后来又涉足粮食买卖。
之前大家都以为,林府会把主要心思放在利钱更高的玉矿上,没成想他们竟还在布市憋了这么大一个大招。
“连老本行都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那粮食买卖上,林府会不会也有新动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在粮食商户里疯长。
有人想起林府去年在南方租了大片粮田,还有人说见过林府的船队往祥州运过新式农具。
种种迹象拼在一起,粮商们越想越慌。
他们心里清楚,若林府真在粮食上搞出新花样,比如用更低的价钱卖粮,或是推出更耐储存的粮种,他们这些小商户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最终只会落得和布商一样的下场。
于是,粮食商户里开始出现明显的动摇。
原本打算开春后扩大收粮规模,与青云派签下全年契书的几家粮商,连夜改意,不仅将收粮量减半,还寻借口推迟了签约之期。
雾灵派更惨,刚和一家粮商谈妥,还没来得及正式签契书,对方就撂下一句不做粮食买卖了,便没了踪影。
一些本钱薄的小粮商,干脆打算趁现在还有积蓄,赶紧盘掉铺子,要么转行,要么离开望川集,去周边谋求生路。
谁也不想等林府真的入局粮食行当,落得和布商一样的下场。
这波粮食商户的变动,又进一步重创了青云与雾灵两派的营生。
两派手里的合作,比之前又薄了一大截。
更糟的是,布、粮两个核心行当的震动,很快影响到了望川集的其他行当。
做杂货的商户因布商粮商关门,进货量大减,连原本与青云派谈好条件的药商,也犹豫起来。
药材虽不似布粮那般属硬需,可若林府有意扩大经营,谁又说得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药行?
年节本是商户定下来年营生的好时机,如今却成了望川集的动荡之始。
布市剧变,粮商观望,其他行当跟着收缩规模,整个望川集的营生氛围,从之前的热闹盼头,彻底变得处处透着谨慎与不安,人人都在揣测,林府下一步还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