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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qgz.cc数日后,溪口汛。

  几个刚完成单程护商任务,先行折返的武者,带着一身疲惫,踏入了常去的那家酒。

  刚掀开挂在门口的门帘,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比往常热闹了数倍。

  “听说了吗?三十八寨、二十四岭那边出大事了!

  “你们是没见着,昨儿我从西坡过,撞见好些个匪人连滚带爬往山下逃,鞋子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跟见了鬼似的。

  “起初我还以为他们是憋不住,要下山干票大的,赶紧躲进了草垛,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往东边跑,那模样,分明是在逃命!”

  众人哗然。

  刚进门的武者忍不住插嘴:“那些横行霸道的家伙,也会逃命?”

  酒馆里的人瞬间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真的假的?那些可是三十八寨、二十四岭的匪人,平时横得能上天,怎么会慌慌张张地跑下山?怕不是装的吧?”

  “千真万确,后来我见着个山下的农户,人家说前几天也抓着个跑下山的匪人,盘问了半天才知道,说是山里出了煞星,正挨个剿寨,管他三两人的土坡还是十几人的寨子,全给端了。”

  这话一出,酒馆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捋着胡子,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我看呐,这多半是那些匪人放的假消息,现在林府车队压着,他们抢不着东西,日子不好过,故意说有人剿寨,让咱们放松戒备,好趁机下手,这招他们以前可不是没用过,你们可别上当!”

  “是啊是啊,”一个中年人立刻附和,“去年他们就说过官兵要进山,结果呢?还不是为了偷偷摸摸地劫道?我看这次也一样!”

  先前说话的那人猛地拔高嗓音:“假不了,西街的张屠户,你们认识吧?他小舅子就是个猎户,昨天冒险摸到一个寨子附近想看看究竟,你们猜他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吊足了胃口。

  “……一地的尸首,都烂得差不多了,满天的乌鸦围着打转,寨子都烧得只剩个空架子!”

  酒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真的假的?”

  “张屠户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他小舅子吓得差点没从山上滚下来,回来就发起高烧,现在还在家躺着呢,连门都不敢出!”

  “真有人能剿了三十八寨?那得是多大的本事?寻常武者可做不到!”

  “还能有谁?官兵?”

  “不像,没听说最近有大规模调兵进山清剿的消息啊。”

  “会不会是这些山头没了活路,自己打起来了?毕竟现在抢不着东西,为了地盘、粮食火并,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角落一个瘦小汉子怯怯开口:“我……我听那被抓的匪徒提过一嘴,说动手的,好像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使的是长枪。”

  这两个字让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瘦小汉子身上。

  “长枪……”

  有人喃喃重复,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咱们祥州,用枪的好手……以前倒是有个大名鼎鼎的……”

  “周天新?”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但这名字一出,立刻引来了反驳。

  “周天新?别开玩笑了,我听说他早就废了,连枪头都丢了,一身武功十不存一,怎么可能有本事剿灭这么多寨匪?我看呐,多半是哪个不知名的江湖高手,碰巧路过这里,顺手除了几个匪寨罢了。”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有人在落枫谷附近见过他,说他狼狈不堪,身上挂彩,哪还有当年半点风采?现在说他剿了匪寨,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不是嘛,”又有人补充,“估计是哪个过路的强龙,或者……真的是匪人内讧?毕竟没了活路,自相残杀也正常。”

  ……

  接下来几日,关于山中匪寨被挑的消息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传越盛,细节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离奇。

  有人说剿寨的是个白发老者,枪法通神。

  有人说的是个蒙面人,出手狠辣。

  还有人说不止一个,是一群江湖侠客组队进山……

  于是。

  有胆子大的人,开始三五成群,小心翼翼地沿着已知的小路摸上山去。

  匪寨被端,意味着里面可能有匪徒没来得及带走的财物。

  头拨上山的人,果然在几个小寨子里找到了尸体,有的早已腐烂发臭,有的还带着新鲜的伤口,显然刚死没多久。

  他们回来时,虽面带惊惧,眼中却往往带着一丝兴奋,怀里或多或少都揣着些从废弃寨子里翻找出来的战利品。

  或许是匪徒逃跑时没来得及带走的铜钱银两,或许是些品相尚可的弯刀、短斧,乃至布匹粮食。

  “真的!寨子里除了尸体,好东西不少!”

  这样的言论在溪口汛流传开来。

  猜疑渐被贪婪取代,更多人加入了上山捡漏的行列。

  昔日令人色变的崎岖山路,竟一时热闹起来。

  不过几日,外围的十几个已经没人了的小寨就被翻了个底朝天,连灶台上的铁锅、墙角的破陶罐都被人扛了下山,能拿走的几乎没剩下什么。

  ……

  “外围这些小鱼小虾都被扫干净了,东西也捡得差不多了。”

  这天。

  一个扛麻袋的壮汉抹了把汗,指向深山。

  “听说里面那些大山寨,像血狼寨、鬼头岭那些,油水才叫足!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他们被剿了,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发大财!”

  旁边立刻劝阻:“别找死!那些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主,寨子里好手不少,地势又险,万一那煞星没找上他们,咱们撞上去不是送菜?”

  “怕什么!”壮实汉子不服气,“外面的寨都跑没人了,他们就算没被端,肯定也慌了神,咱们远远看看,要是不对劲就跑,富贵险中求,难道你想一辈子穷下去?”

  几人合计了一番,终究抵不过发财的诱惑,还是壮着胆子,朝着山脉更深的地域摸去。

  一日午后。

  这伙人小心翼翼地接近血狼寨所在的山谷。

  刚绕过一道山梁,便听见前方传来异响。

  “不对劲,撤!”

  其中一个胆小的汉子脸色发白,转身就想跑,却被壮实汉子一把拉住。

  “别急,你仔细听……”

  众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那传来的声音并非匪徒平日里的呼喝叫骂,而是短促的惨叫、惊恐的嘶吼,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显然十分激烈。

  壮实汉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走,去看看情况。”

  几人蹑手蹑脚地跑到巨石后,扒着石缝往外看。

  距离尚远,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却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只见下方血狼寨的空地上,一道手持长枪的身影,正如鬼魅般在数十名匪徒的包围中穿梭!

  枪影如龙,纵横捭阖。

  那人速度极快,明明势单力薄,却硬是杀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如入无人之境,长枪所过之处,匪徒毫无反抗之力。

  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光。

  他们看得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手心全是冷汗,生怕被下面的人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的厮杀声渐渐停歇。

  那道持枪的身影独立于尸横遍野的场地中央,微微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有无活口,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另一侧山林,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死寂。

  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高处的这伙人才敢慢慢探出头。

  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与震撼。

  又过了半晌,确认没有人之后,几人才敢从巨石后钻出。

  他们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摸进已然死寂的血狼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尸首、破碎的兵刃,还有被巨大力量摧毁的寨墙和拒马。

  整个场面宛如修罗地狱,令人头皮发麻。

  几人强忍不适,草草搜刮些显眼财物,便连滚带爬逃下山。

  消息传回溪口汛,震撼远超以往。

  人人都在谈论那“持长枪杀穿血狼寨”的煞星,传言愈演愈烈,再无怀疑。

  ……

  这日。

  酒馆里依旧喧闹。

  “老王他们运气真好,在鬼头岭外围就捡到一把镶了宝石的匕首,听说能卖不少钱!”

  “可惜我去晚了,寨子里的地窖被人先一步搬空了,不然肯定能捞点好东西!”

  “明天还去不去更里面的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捡点漏……”

  就在众人这般议论纷纷,几乎要将那人当作送来横财的山神谈论时,酒馆布帘被掀开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午后的阳光走了进来。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一股如有实质的煞气已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第一时间被那人背后那件物事吸引。

  那是一柄长枪。

  枪杆色泽沉黯,似被血反复浸透又干涸,暗红枪缨凝成绺,无力低垂。

  枪头寒光流转,锐气逼人,仅仅是安静地背在那里,无形锋芒便刺得人肌肤生疼。

  刹那间,整个酒馆落针可闻。

  连原本正在划拳的汉子都停了手,举着酒碗,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来人。

  来人径直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小块碎银:

  “一壶酒。”

  掌柜手抖得厉害,慌忙打满一壶酒,双手捧着递过去,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那人接过酒壶,转身,步履平稳地消失在门帘外的光晕中,只留下那股无形的威压,依旧笼罩着酒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帘外,酒馆里的人从紧绷的弦上松了下来。

  有人长舒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惊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咕咚。”

  “他……他难道就是那个剿了血狼寨的人?”

  “是周天新,我不会看错。”一个武者开口,“几年前我见过他,他就是拎着这柄枪,没想到……真的是他。”

  此话一出,馆内议论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