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事发全程，程跃的身体始终笔直，肩扛的摄像机始终稳定。

　　美东时间8:46:40，一架波音767以目不可及的速度，突兀闪现在镜头之中，以沛然莫御的气势，整机撞入双子塔北塔。

　　北塔93层至99层瞬间破开巨洞，将飞机囊入其中。

　　紧接着浓烟滚滚升腾，弥漫了整个天空。

　　不多时，100层以上，有人开始纵身一跃，在空中停滞刹那后，开始往地面坠落。

　　漫长的坠落。

　　程跃以镜头连续追踪数人，他能清楚地看到镜头里凌乱的头发、扭曲的面容、紧闭的双眼……以及在胸口勉力划出的潦草十字架。

　　终成一摊摊肉泥。

　　六分钟内，8:52:07，有消防车呼啸而至，停在北塔门外，勇敢的消防员们跳出车厢，迅速冲入一楼大厅。

　　程跃清楚，这场救援之后受到的无尽委屈，终将导致勇敢的消防员们失去勇气。

　　9:03:26，同样是一架波音767，同样以目不可及的速度，撞入南塔77层至85层当中。

　　更多的消防车、救护车赶来，双子塔楼下开始大规模涌出人流，有人刚刚出门，则扑倒在地，被人群踩踏至死；有人逃到大路正中，双腿一软，开始跪在地上哭泣；有人则毫无目的的狂奔，不知缘由、不管方向，很快消失在程跃的镜头之外……

　　头顶不见天日，地上众生各异。

　　9:15，程跃稳定且娴熟地为摄像机更换一盘大磁带，旋即将镜头重新对准窗外。

　　9:39，林振邦满脸惊恐，闯进办公室，正欲惊呼，被一无所知的阿强慌忙缠在身上、捂住了嘴。

　　“嘘——”

　　林振邦双腿一软，踉跄坐在地上。

　　阿强猝不及防，连滚带爬去锁紧房门，这才回身坐到林振邦脸前，挠了挠头，竭力压低音调：“明哥，冇事吧？程生不许打扰到他。”

　　9:59，南塔轰然坍塌，更多的浓烟滚滚，拔地而起。

　　10:28，北塔坍塌，相似的一幕再度上演。

　　10:54，程跃收回摄像机，整理好各种备件之后，一并锁进桌柜，随后取出一个昂贵的双肩包，收进录好的磁带，挎在肩上，往外走去。

　　时间已来到11点，二十多分钟后，新的现场指挥将接替牺牲的消防局局长，指挥救援，恢复周边秩序。

　　届时再想离开，会有很多麻烦。

　　到得门口，程跃唤上两人：“走！”

　　这时候，明哥和阿强都坐在前台后方，明哥表情诡异，目光复杂难言，阿强却是憨笑问道：“去哪？”

　　“下个街区，去那边驾驶备车，回洛杉矶。”

　　说完，程跃看向明哥：“闭路电视关了？”

　　明哥没有言声，程跃已清楚答案，又问：“能不能走？”

　　眼见明哥木然点头，程跃便说：“那就赶紧离开，没时间拖延。”

　　于是坐上电梯，整栋楼已空无一人。

　　顺利走上街头，阿强看到周边惊惶的人群、听到耳边不断的哀嚎，微微踌躇，旋即挠了挠头，抛开疑惑后紧赶几步，追上低头快走的程跃。

　　阿强没有言声，没有询问发生了甚么。

　　这便是他的好处，轻易不会多嘴。

　　除非忍不住。

　　驱车驶离城区之后，阿强忍不住了，问向身边副驾：“明哥，你晓得我的眼睛很毒，刚才大街上的人都被吓到，为什么？”

　　等了会儿，没有听到回复，阿强出声威胁：“明哥，你不讲给我听，小心我告诉潇洒哥，你有同样被吓！”

　　明哥始终默不言声。

　　阿强无奈闭口，专心行车。

　　后座上，程跃双目无神，看着双肩包，手指无意识地展开、握紧，缓解疲惫。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至少4500公里，换人驾驶，不停奔驰，也得两到三天。

　　当晚午夜，车辆在宾州首府哈里斯堡郊外加油，阿强进到餐厅购买吃食，车内明哥忽然问道：“程先生，你做的？”

　　“有可能吗！”

　　这种污蔑断然无法承受，程跃怒声说道：“我和你整天都在一起，有冇秘密可言？何况，你认为我是疯子？”

　　明哥坚持说道：“你提前知道！”

　　“我不知道！”程跃矢口否认。

　　“哈维……”沉默了会儿，明哥又问，“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

　　说话间，阿强回到了车里，将食物递给两人之后，他启动车辆，驶离加油站。

　　莫名其妙打开了收音机，随便找到一个频道，讲的都是那场灾难。

　　播音员沉痛的哀悼声中，阿强自言自语：“刚才我在餐厅，看到电视新闻，差点忘记买东西，只想逃跑……后来我转头一想，这事情是我做的？我几时变得这么威风？整个香江，有冇比我更屌……”

　　可能是不想听他发癫呓语，明哥勃然爆发，劈头盖脸伸掌扇打。

　　“我让你威风！让你威！让你威……”

　　阿强一声不吭地挨打，也不闪躲，只是护着方向盘，让车辆驶得又快又稳。

　　沿途无话，到得洛杉矶，已是9月13日深夜。

　　进城之前，在一处无人的乡道，三人分开行动。

　　明哥和阿强驾驶车辆，按计划去找唐人街的老乡，处理首尾。

　　程跃则是坐上了路边等候的保姆车。

　　甫一上车，付庆军便将手机递给了他。

　　这些天，程跃没有携带常用的手机，一直交由付庆军保存。

　　翻看通话记录的同时，付庆军说：“中影的韩三坪韩总晚上刚到，在家里等你。”

　　程跃微微一愣，抬头看他。

　　付庆军说：“这些天我按照你的指示，一直在对人解释，说明你在乡村旅居，潜心创作，不愿受人打扰，所以没带手机。”

　　“前天在纽约发生了变故，你的电话随即变多，联系人和通话内容都有记录。”

　　“韩总多次打来电话，我多次向他解释，不料他突然来到。”

　　“刚好你说回来，他本想跟着出来，好不容易劝下，让他留在家里。”

　　这种事怪不了别人，程跃哼了一声：“闲得慌！”

　　随后翻看付庆军递来的记录，扫了一眼，拨通母亲的电话。

　　“妈，店里开门没有……啥玩意儿，相距十万八千里，那里扔一颗原子弹也炸不到我……我爸呢……哎呀，说了没事，地球上还有地方在打仗呢，指不定哪天我就会过去看看……我开玩笑……我错了，这边很晚了，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