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贾政带着长随,一路无言的穿过宁府的庭院廊庑,来到了逗蜂轩。
与府中其他地方不同,逗蜂轩显是多了不少肃立的护卫,个个面色冷峻,见是贾政到来,依礼让开道路,待贾政进入,却是又肃立警戒起来。
贾政心中微沉,面上却不显,向着领头的护卫点了点头,便一人走了进去,将长随留在了门外。
逗蜂轩内,炭火烧得倒旺,却驱不散那股抑郁的氛围。
贾珍半歪在临窗的榻上,身上盖着棉被,形容比之往常更加憔悴了几分,眼窝深陷,胡须未理,手中还提着一壶温酒临空往嘴中倒着,早没了往日宁国公当家人的体面。
他听见脚步声,懒懒地抬起眼皮,见是贾政,那双颓废无神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瞧见了一根稻草般。
他从榻上坐起,几乎是扑地到了贾政身前,激动地抓住贾政的胳膊,急切道:
“政老爷!政老爷您可来了!是不是我父亲让您来的?他是不是气消了,肯放我出去了?”
他眼中充满了希冀,边说着,抓着贾政的手又用上了几分力。
贾政被抓的手臂生疼,想要呵斥,却又瞧见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他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沉声道:
“珍哥儿,冷静些。敬大哥并未让我来放你出去。”
贾珍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他松开手,踉跄的后退了两步,看着贾政:
“不是?那...那你来做什么?就为了看看我有多狼狈?”
见贾珍这般失态,贾政摇了摇头,加重了语气:
“珍哥儿,失态了!我今日前来,一则来看望看望你,二则,有事要问询与你,也来提醒你。”
或许常日买醉酒后失态,或许是被禁了足,心中灰败。闻言,贾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起来:
“提醒我?哈哈.....提醒我什么?提醒我如今是个阶下囚?还是提醒我,外间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是如何算计与我,谋夺我家业的?”
贾珍面色变得扭曲,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政脸上:
“都是他!都是贾瑜那个庶出的孽障,我好生待他,供他衣食住行,进学科举,该他的未曾克扣一份!可是这个白眼狼,竟使得阴毒手段,在父亲面前污蔑我,在外间散布流言。如今连你也向着他了不是?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他比我强?”
贾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惊住了,随即一股失望涌上心来,他厉声呵道:
“贾珍!你住口!事到如今,你还不思己过,反倒怪罪他人!瑜哥儿一个读书人,平日谨言慎行,敬你为兄,何曾算计过你?若非你自身行差踏错,荒唐无度,屡屡触犯家规国法,岂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我荒唐无度?触犯家规国法?”贾珍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我荒唐无度?我不过是享些该享的福!我是这宁国府当家人,府里的一切本就该是我的!触犯家规国法?贾家我乃族长,宁国府我乃当家人,家规本就是我定的,又何来触犯之说!再说这国法,刑不上大夫,我宁国府与国同休,那些个衙门又如何敢寻我宁国府的麻烦!”
说道这,贾珍眯起了眼睛,停止了笑容,语气带着些许癫狂:
“他贾瑜算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生的庶子,他也配染指宁府权力!等我出去了,定要好好跟他算算账!这般目无尊长、僭越弄权,按着族规,便是逐出宁府、削了族谱也不为过!”
闻言,贾政顿感失望,他看着贾珍,神色复杂:
“珍哥儿,事到如今,不思己过,反怨他人,你怎还如此糊涂!竟还想着出去后报复?你可知外头已是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能有什么天翻地覆?他贾瑜再能耐,还能翻过天去?等我出去,这宁府还是我说了算。”
贾政见他冥顽不灵,又气又急,脱口而出:
“翻不过天?珍哥儿,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早已触怒天颜!宫里,太上皇对你已极为不满,罢免你爵位的风声都已传出来了,你还不知事情轻重?”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般,贾珍脸上血色尽失,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贾政。
“政老爷...您这说什么?”他声音发颤:
贾政见他终于知道怕了,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你且与我说说,你都做了什么事,竟惹得太上皇这般大怒!”
贾珍赶忙看向贾政,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祈求道:
“政老爷,您可得信我!我是真没做什么,不过是放了些印子钱,贩了些盐引,便无其他了。您一定要帮帮我,向太上皇求求情。”
“印子钱,盐引对寻常人家或是抄家灭族之罪,但这对我们这般勋贵之家,何时是个事儿?”贾政怒斥道:
“都这般时日了,你还不老实交代!你可知晓,五军都督府和户部,已经在核查瑜哥儿的文书,你以为这是在做什么?”
贾珍被贾政一番怒斥,浑身一颤,想要说些什么,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些放印子钱,倒卖盐引的勾当,在勋贵圈子里虽不光彩,但也确实算不得什么捅破天的大事,至少不至于让太上皇震怒到要罢免一个贾珍爵位的地界。
他脑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忽然,想起了那些书信......
贾珍面色骤变,煞白如纸,连抓着贾政胳膊的手都无力的松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件事,绝对不能说!说了,就真万劫不复了,别说是爵位,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桌角上,也浑然不觉疼痛。
贾政何等精明,见他这般情态,心中已是了然,他指着贾珍,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你...你究竟还瞒了多少事!又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已是这般境地,你还想瞒着?”
贾珍被他凌厉的目光逼视着,更是心慌意乱,连连摇头后退:
“没...没有!政老爷真的没有了,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贾政怒极反笑:
“我看你不是糊涂,是胆大包天,自寻死路!罢了,罢了,一切由着你吧,我是不管了。”
说着,他一甩袖子,转身便走,连看都懒得再看贾珍一眼。
“政老爷!政老爷!救救我,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