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姐姐?”
这是一个女孩儿?
贾瑜一怔,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地打量起跪在草堆旁的草儿来。只见她眉眼轮廓,虽因营养不良而显得干瘦,却依旧能辨出几分女子的清修,尤其是那纤弱的脖颈,并无喉结凸起。
先前在巷子中,她面部消瘦,被污垢掩盖,又穿着男式破袄,乍一看确像个半大男孩,又口口声声称着老子。
贾瑜倒是未曾想过她竟然是个女孩儿。
似是察觉到贾瑜的目光,草儿缩了缩身子,头垂得更低了。
贾瑜暗叹一声,心中也是明白了草儿装作男孩的用意。
一个女孩儿带着幼弟艰难求生,扮作男装恐怕也是为了少些麻烦,安全些。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石头的额角,触手滚烫。
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却见石头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气息微弱,身子骨显然是不行了,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很可能没几日活头了。
“不能再耽搁了。”贾瑜沉声道,语气果断:
“墨香,帮把手,将孩子挪出去,立时去寻医馆。”
墨香连忙应了下来,也顾不得腌臜,上前欲帮忙抱起石头。
草儿见状,忙上前想帮把手,却因激动和身子虚乏,使不上劲儿。
贾瑜脱下身上那间厚实的貂皮斗篷,裹在了石头身上,亲自将他抱起。
孩子轻飘飘的,没甚分量,抱在怀里只觉心头发沉。
墨香在一侧扶着,草儿则紧紧跟在后头,眼神片刻不离弟弟。
从帘席缝隙钻出,重回巷中,寒风一激,石头身子发起了抖。
“左近可有望实些的医馆?或是名声响亮些的名医?”贾瑜看向草儿问道。
草儿想了想,指着巷子西头:
“西市尾巴上,有家济世堂,听人说掌柜的心善,药钱也公道些。”
贾瑜略一沉吟,心中有些无语。
济世堂?听这名字便知是寻常医馆,或许在百姓间名声尚可,但在达官贵人人中,这些个医馆绝算不得好。
不过左一想想,也是!
草儿不过是个贫家孤女,平日里能听说个心善的地方已是不易,哪有机会知晓那些悬壶济世,名动天下的杏林圣手?
对她而言,能请得起济世堂的坐堂先生,或许已是奢望。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烧的满脸通红的石头,又看了看身旁草儿那双不安的眼神。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犹豫。
济世堂便济世堂吧,总比在这寒风里干耗着强,若实在不行,再请那太医院的太医来医治吧。
“好,便去济世堂。”
贾瑜果断道,抱着石头便往巷子西头快步走去。
他步伐稳健,尽量减少颠簸,墨香和草儿紧紧跟在身后。
穿街过巷,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了西市尾巴。
这里虽不及东市繁华,却也店铺林立,行人不少。济世堂的招牌并不起眼,门面也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贾瑜抱着石头当先踏入,一股药草味扑面而来。
许是临近年节,堂内三个坐诊台,只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在案桌后烤着炭盆,另有个小学徒在柜台后捣药。
见贾瑜衣着及气质皆不凡,却抱着个裹在贵重貂皮斗篷里面红似火的贫家孩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秀的丫鬟和一个脏兮兮的小子。
那老郎中和学徒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组合?富家公子哥儿如何会和贫家孩子走到一起?
“先生,快请看看这孩子!”
贾瑜快步将石头轻轻放在窄小的病榻上,解开了斗篷。
郎中见状,也顾不上多问,忙放下手中茶盏,快步过来。
他先是翻了翻石头的眼皮,又仔细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高热惊厥之兆已显,脉象浮数紊乱,痰鸣隐隐,这病耽搁了!”
老郎中面色凝重,迅速提笔开方,同时吩咐道:
“小李子,先取我银针来。再照着这个方子,速速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要快!”
小学徒,也就是小李子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取来银针,又接过方子开始抓起药来。
老郎中取出银针对着贾瑜道:
“按住了,不要让他乱动弹。他本就身体匮虚,受不得甚刺激,若是再刺着他处,可难上加难了。”
贾瑜点了点头,按住了石头的双手,草儿也是快步上前和墨香一人一脚的按住。
老郎中将炭盆移近,掀开石头衣服,这才开始在他身上几处穴位快速施针。
这一幕,让一旁的草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甚至转过头,不敢再看。
“先生,这孩子可能救?”贾瑜沉声问道。
老郎中一边施针,一边摇了摇头叹道:
“不知,老夫只能尽力而为,不过有七成把握。来的还算及时,若是再晚上半日,便是华佗在世也断难救其性命。我先施针,先退了这高热,稳住心脉。只是这孩子身子底太亏了,即便是此番能挺过去,也会落下病根,往后也需好生将养。”
不得不说,这老郎中是有两把刷子,几针下去,说话间的功夫,石头的面色便可见地缓和了下来,急促的呼吸声也变得平稳。
草儿见状,悬着的心终于微微落地,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一套行针下来,耗费了近半个时辰。
石头如火烧般的面色变成了蜡黄,高热终是降了下来。
期间,学徒也煎好了药,在草儿的帮助下,石头喝了药,便渐渐昏睡了过去。
贾瑜对着老郎中拱手道:
“有劳先生费心,还请先生用最好的药,不必计较。”
老郎中看了贾瑜一眼,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医者父母心,老夫自当尽力。只是.....”
说着,他看了看草儿,又看了看贾瑜,犹豫道:
“这孩子,是公子的?”
贾瑜当场呆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什么时候帮个忙,帮出了孩子,又帮出了老婆?
草儿也紧张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贾瑜,又看看老郎中,随后低下了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