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阅读网

登陆 注册
翻页 夜间
首页 > 奇幻玄幻 >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bqgz.cc“这是……”

  裴越扶着医馆的门框,猛地站直了身体。

  “凡问病人的吉凶,先要到阴司里面去,查他的寿数,此为过阴。”

  “阴牒勾人,往往有生人为之者,谓之过阴。”

  “跨阴阳,入阴司,驱邪、问卜,预知生死,唤作过阴。”

  “上界之神,道而有成者,入阴司,断幽冥,称之下神,亦为过阴……”

  仿佛有呓语呢喃,在耳旁倾述。又如仙人抚触,醍醐灌顶。

  仅仅只是一瞬,裴越双眸似有荧光闪烁,一下就明了突兀在心头泛起的某种东西。

  可称神通,又或术法,还是技能。

  一时,裴越也无从确切和断定。

  但他就觉某些东西突地明悟过来,掌握了这种称之为【过阴】的能力。

  这能力种种描述,似如雾中看花,水底见月。

  但其实通透之后,也是简单,不过八字而已——

  沟通阴阳,目知鬼神。

  ……

  “少爷少爷——”

  不知过去多久,耳旁有呼喊声传来。

  裴越恍惚回神,站在医馆门前,他将那枚小方印再度仔细端详一番,又转过身朝医馆内望去。

  医馆内,嘈杂依旧,但已不见那村汉。

  他默然而立,胸有激雷。

  “少爷,车来了!”呼喊声再度响起。

  保和堂医馆门外的青石街上,一辆两马四轮颇为华丽的马车从街角转出。

  建平府主干长街,向来热闹,保和堂医馆门前街道虽算宽敞,但未免影响通行,往来求医问诊的车马,向来都被安置在医馆后门的栓马桩。

  马车车前坐着两人,赶车的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汉,微微佝偻着背,面色蜡黄,皮肤粗粝。这是裴越家中的车把式老庄头。

  另外是个短打装扮的少年,挥舞着手呼喊,正是之前跑出去叫车的小乙。

  马车到了医馆门前停住,小乙从赶车的副驾麻溜跃下,快步上前就要去搀扶裴越,只是才走两步,动作忽地又顿住。抬眼偷偷看着裴越,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踟蹰原地。

  “不必了。”

  裴越瞥了眼小乙的动作表情,摆了摆手。

  小乙见到裴越的动作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他似又明白自家做的有些不妥,神色间颇有忐忑。

  只有前面赶车的老庄头,神情缄默,浊黄的双眸望着前方,不旁视不出声。

  裴越双手抓着车门把手,也不去看一旁站着的小乙。

  其实若是依照他这身体原来的性子,像小乙这样的家生奴仆如此怠慢,早就一脚踢翻,打个半死。

  但现在裴越对于小乙的这种表现,不甚在意,也懒得理会。

  一来他没此世许多人那种强烈的主仆观念,另一个也是闻听了不少人将他的这场重疾,传讹成了撞邪之类的的祸事,谁要沾惹上,也会跟着倒霉。裴越虽是不信,但不能以此责怪旁人。

  再有那就是裴越这位大官人,过去对待下人就多有苛待。这突然身染重疾,又没个亲朋援手,这些下人家仆自然就怠慢了,甚至背地里打起他这偌大家业的,怕也不在少数。

  对于这些事情,不管是现在的裴越,还是他的前身,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的十分清楚。

  只不过——

  除死无大事。

  裴越也就真没那个心思去理会这些。

  这人既然都要死了,又哪里管得死后是平湖千里,还是洪水滔天。

  何况——

  裴越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个村汉的鬼魂,还有那小方印让他获得的奇特能力。

  “过阴,沟通阴阳,目知鬼神?”

  “这世间真的有鬼!”

  “我能借助这东西摆脱绝症?”

  “那我死后……是会变成鬼,还是再穿回去?”

  无数的念头在裴越脑海里激荡。

  “少爷,可以走了吗?”

  马车前面,小乙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走吧!”

  裴越随口应了句,靠坐在车厢柔软的座位上,又掏出那小方印放在手上,摩挲、端详。

  相比之前,这时他的心态已然又有了变化。

  似乎,这世界让他又看到了另一面。

  “驾!”

  前面的老庄头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且慢!”

  突然,有呼喝声从远处传来。

  驾车的老庄头闻听呼喊,下意识的扯了下挽马的缰绳。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眨眼间有两匹快马从长街到了马车车前。

  “车内可是裴大官人?!”

  马车外有一略带喑哑的呼喊声响起。

  马车缓缓停下。

  裴越掀开马车布帘朝外望去,但见车旁来了三匹快马。

  其中一匹矮小的棕马上打着响鼻,不断走动,马上骑着一个身穿皂衣、腰佩铁尺的壮硕汉子。

  裴越识得对方,这人是建平府下辖建平县的快班捕头陈万山。

  他这前身接手家中的生意后,常在街面浪荡厮混,与这建平县快班捕头等胥吏衙役多有接触,被打过几次秋风,洒了不少金银。

  不过裴越现在对这人却没什么理会的心思,只随意拱下手,“原来是陈捕头!捕头寻我有何贵干?”

  “不是我寻大官人。”

  陈万山胯下的矮棕马来回转着圈,他扯着缰绳回了一礼,又向旁边的两骑介绍道,“是这两位镇抚司的大人来寻大官人。”

  “镇抚司?”

  裴越微觉讶异。

  镇抚司是雍朝监察天下、缉捕谳狱的特权机构,在雍朝鼎立之初,掀起过不少大案要案,打交道的都是官员胥吏,与他一个白身的百姓可没多少牵扯。

  总不至于也是盯上了他的家业……

  裴越心中微动。

  有些事倒也难说。

  他目光转向一旁立着的两骑,与陈万山所骑乘的快班矮小马匹不同,这两人骑乘黑色大马高出了足足一头有余,毛光水亮,极其神骏。

  且这两匹黑马与陈万山的矮棕马相比,从勒马停下后,几乎不打响鼻也不踏蹄,静默得仿佛铁铸一般。

  而马上坐着的两人也同样带着一种沉静如山的气质。

  其中一人年约四旬的黑脸汉子,头戴尖顶大帽,一身没有多少装饰的黑衣,腰间配着一把长刀。

  另一人是个圆脸细眼、身形极其魁梧的青年,同样尖顶大帽,只是一身黑衣却被熊罴般的身躯撑得快破开似的,背上一左一右背着对铁锏。

  在裴越望向这两人时,那年约四旬的黑脸汉子轻轻一夹马腹,几如铸铁的黑马顿时迈开铁蹄,几声哒哒脆响后,来到了马车前。

  黑脸汉子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裴越,淡淡道:“某是镇抚司驻建平府总旗赵无咎,此番是有事找裴官人相询。”

  “不知总旗想问询何事?”

  裴越见对方态度倨傲,也懒得客气,靠坐在车厢旁随口说道。

  换做他的这个前身,换做往日时节,在有官身的人,尤其是像镇抚司这样的特权机构面前,那是绝对不敢拿大的,反而一照面就会上前毕恭毕敬行礼,求个结识的机会。

  可如今的裴越已非前身,且他又是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莫说个镇抚司的总旗,就是换这雍朝的皇帝来,他也懒得卑躬屈膝。

  赵无咎一张黑脸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依旧平淡道:“七月十七,裴官人可曾去过游峰集庙会?”

  “七月十七,游峰集会?”裴越面露疑惑。

  七月十七是十一天前,那时裴越尚未穿越此世,不过他是继承了前身记忆的。

  这游峰集庙会在建平府北面七里的游峰镇,因镇上有一黄龙观,不知哪年起,每月十七有乡民上香礼拜祈愿还家,后又有社戏、行像之类的活动,渐渐成了吸引四里八乡民众齐聚的集市庙会。

  这游峰集庙会多有各处的山民药贩子兜售药材,裴家的生药铺自然常在此采买。

  “裴官人可是想起来了?”

  赵无咎跨下的黑马似感知主人心意,又朝马车靠近了几分,“那一日裴官人采买了集市上的一干药材,足足运回了两大车。”

  “那日我是在游峰集庙会。”

  裴越眼皮微抬,看了眼赵无咎,声音不见半分波澜。

  虽不知面前这位镇抚司总旗的来意,但对方显然对他有过一番打探。

  这也不奇怪,裴家垄断了建平府大半的药材生意,树大招风,前身的父母尚在时,就多遭觊觎,全赖其父上下打点。

  双亲离世后,年不过十八的前身接手家中生意,在各方势力面前,就好比稚子抱金过闹市,惹人垂涎。

  在前身的记忆里,他虽也上下打点,但讨要孝敬之类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

  裴越穿到此世的这些天,忙于求医问诊,还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但结合前身的记忆,料想面前这个镇抚司的总旗上门怕也是这回事。

  赵无咎不知裴越此刻心头想法,见对方认下那日在游峰集庙会,径自从马背上的行囊中掏出了一幅画卷。

  “不知裴官人可见过这人?”

  赵无咎在马上举着画朝裴越展开。

  裴越借着医馆门口刚挂起的灯笼火光望去,就见那画卷上以工笔细致画着一人,眉稀眼细,颧骨突出,看着不算丑陋,但也好看不到哪去,就那么平平常常一普通人。

  可偏偏裴越在看到这人后,脑海里一下就有了印象。

  他这前身自父母离世失了管束,平日里过得颇为放浪形骇。好在双亲过世时日尚短,虽也饮酒赌钱,学些拳脚枪棒,与人相扑角抵,但尚未眠花宿柳、惹草招风。

  且知道要过快活日子,就得守住家业,他手里有钱,又撒漫肯使,所以在街面上也笼络了一些个泼皮帮闲。

  这些泼皮帮闲遇上大事也不顶用,但若是让这些人去欺压那些个山野乡民,从他们手里低价收购药材,倒是个顶个的好使。

  裴越继承的记忆里,那一日他这个前身去往游峰集庙会,就是为了收那些山民们贩卖的各种药材。且打算在游峰集再开家生药铺,好从源头上将那些个山民挖来的药材收了,免得流落出去被卖给其他人。

  而裴越之所以对赵无咎手里画着的那人有印象,就是因为当时他这前身在将庙会里山民的药材低价扫空后,与一些个帮闲在庙会的一家酒肆吃酒。

  酒酣耳热之际,突然有一个衣着破烂的乞丐来到桌前想要讨杯酒喝。同桌的帮闲还有店家的伙计,自然就要将这乞丐驱赶出去。

  他这前身酒后故作豪爽,不但未让人驱逐,反而还上前与乞丐干了一杯。怎料那乞丐似不会饮酒,一口酒饮下还未入腹,噗地一声全吐在了他这前身的身上。

  之后自然是那乞丐被人打将了出去,他这前身后面虽清理了衣物上的酒水,但也为此搅扰的酒兴,是以印象颇深。

  “看来裴官人确有见过这要犯?!”

  一旁端坐在马上的赵无咎见裴越的神色有异,直接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一双黑眸落在裴越身上,却已带着审视之意。

  “见过。”

  裴越也不遮掩,对方肯定是有打探过才会在这里找上他。

  此刻他大约可以肯定,面前这个镇抚司的总旗,应该是要拿这件事来他这个狗大户这里打秋风了。

  “不知裴官人在何处遇上?”

  赵无咎将手里的画卷一收,身体微微靠前,双眸映衬着街边亮起的灯笼,宛如有火焰燃烧。

  “游峰集的陈家酒楼,那日庙会采买药材过后,我与人在陈家酒楼吃酒,赵总旗手里的那人找上来讨酒喝,我与他一杯,这人却反吐了我一身,后面被人从酒楼里打出去了。”

  裴越简单将当日的情况说了,又朝赵无咎问道:“不知这人是何来历,竟要劳动总旗大人出马?”

  说完后,他的眼睛也望向赵无咎,想看对方如何反应。

  镇抚司的总旗是有七品官身的,虽不算高,但手底下怎么也有几个堪用之人,追查一个犯人而已,不至于真要亲自问询。

  而赵无咎的这次上门,在裴越看来肯定是冲着银子来的。

  换做往常那些个打秋风的,这时候应该开始诈唬他牵连上要案,该如何如何去花钱消灾了。

  “此人乃我镇抚司在逃的要犯,凡与其接触之一干人等,皆要问询。”

  果然,赵无咎下一句就扯起了大旗。声音高亢,语气凛然。在裴越听来,与那些来他这打过秋风的官吏一般的口吻。

  可接下来,这镇抚司总旗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赵无咎大义凛然的说完上一句后,并未对裴越讲什么牵扯案犯、诈唬他要如何消灾之类的言语。

  仅仅只是若有深意的看了裴越一眼,抱拳说了句,“搅扰了。”

  之后就一拉缰绳,骑着黑马让道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