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许久。
裴越眉宇里隐隐透出的杀气收敛,脸上重新挂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匍匐在脚下的疤丐头,声音淡淡道:“事情办得不错,辛苦了,先起来吧。”
“大……大官人交代的事,不、不敢言辛苦。”
疤丐头先是在地上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站起,也不敢看裴越,只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
对这裴大官人,他往日也只听说过一些事,说是懂拳脚枪棒,为人慷慨仗义。只是,他一个最底层的乞儿,与裴越根本没甚交集。
昨天朱九找来,这疤丐头在众乞儿面前一时拿大,想看裴越的热闹,结果……竟真是差点自己成了热闹本身。
若非裴越出手,他已被镇抚司那个总旗一刀劈了。
后又见到裴越身手凌厉,甚至……一剑刺穿鬼物,在疤丐头心中,直如天人。
说实话,此刻能得裴越一句辛苦,让他起身站在一边,疤丐头已是心潮起伏,倒卷波澜。
裴越不知这疤丐头心中所想,但多少也能猜到对方的畏惧,径直问道:
“朱九兄弟说你叫疤丐头,这是诨号,你的姓名叫什么?”
“劳……劳大官人垂询。”疤丐头咽了口口水,冲着裴越弯腰行礼,“小人姓吕,是建平府下面的渔梁县人,幼时家中还有些光景,老父求人取了一个奎字。后家中遭逢水灾,再无亲故,流落街头。因不堪他人凌虐,是以纠集一些与小人一般际遇的乞儿,抱团取暖,勉强过活。”
“吕奎……”裴越轻轻念了一下疤丐头的名字,伸手在口袋里一摸,找出了一个银豆,抬手扔给了他,“帮我做事,不会亏待你。”
吕奎接过那银豆,先是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
他虽是个丐头,拢着手底下一群乞儿,但也就勉强能做到吃饱,平日想见几个铜板也不容易,更不用说这银豆了。
裴越见吕奎的欣喜模样,神色淡淡,这些都是他前身使钱的手段,故意弄一些银豆子,以备不时之需。
裴越觉得这法子不错,也保留了下来。
在给吕奎这个丐头扔了一颗银豆后,他又朝站在不远的孙七招了招手。
“少爷。”
孙七立即小跑过来,恭恭敬敬侧立一旁。
“这是吕奎兄弟。”裴越指了指疤丐头,朝孙七说道,“他与一帮街头兄弟忙碌一夜,七哥去让厨下给他们弄一些吃的。”
“谢……谢谢……谢大官人!”
吕奎也不知是听到裴越那句“吕奎兄弟”,还是记得给他们这些人弄吃的,一时面色涨红,情绪激动得舌头打结起来。
旁边的孙七见到吕奎那表情,嘴角微抿,但随即就朝裴越道:“今日一早我就让老张头多蒸了一些饼,正好用上。我再让老张头整治一点咸菜酱料,等会就与……与吕兄弟带去。”
“去吧。”裴越摆了摆手。
待孙七和吕奎两人离开后,他却未移动脚步,只站在原地,定定出神。
好一会,他才走到一旁练武场边的兵器架子上,伸手取下一条白蜡杆的红缨枪。
长枪在手,他依着身体的记忆轻轻一抖一颤,枪头顿时画起一个圈来。
这是他前身的武艺。
他昨夜虽是用剑,但其实真正打底子的枪法。
据当初那个教他武艺的老教头说,这是真正的战场搏杀术,是真好汉的本事。
那战场之上,千百人簇拥而去,丛如麻蓬,到厮打时,亡了拿法。
所谓刀花缠头裹脑,枪花轮转如风。这样的拳术武功,真到了战场,皆不堪用。
想要实用,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如这抖动枪杆控制枪尖画圈,画一整圈谓之“圈枪”,连续画圈谓之“圈串”,多用于防御,亦可用于迷惑进攻。
此为是圈不见圈,是圆不见圆,见圈见圆一命完。
而真正用时,身法、步法与手法并进,手握于根,如把舵使舟。
见硬而软,见动而转;如虎力大,空往空还。
一招一式,不见腾挪跳跃,花哨舞动,也无中分其半,回转走跳。
唯有一截、二进、三拦、四缠、五拿、六直……
虚虚实实,奇奇正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这几招枪法打完,那些个仆役们看不出门道,只觉裴越来来回回就是那么抖圈,然后扎来刺去。
可一旁的朱九却不知何时停下手里的石锁,双眼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拍手叫道:
“哥哥好枪法,若是再遇上昨夜那鬼物,哥哥持枪,黑彘举盾,想来也能料理它了。”
裴越放下手里的长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相比起朱九这等熊虎之士,他对自家的武艺却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算是下过功夫,也打熬过几年体力,但到底是出身优渥,没有真个沉进去。
“这方世界既有鬼魅妖魔,我虽有从那方印得到的术法,却不可将武艺轻忽。”
裴越持枪而立,心中对于昨夜的遭遇,已有过一番思忖。
不管他得的过阴之法,还是后面的添油之术,又或者将来还可能有其他……
这些自是神秘强大,但他却也知晓,自身的武艺也是实力,既然有前身打下的底子,那更不能荒废,反而要真正愈加努力才行。
不过,今日练了一路枪法,倒不急着继续,他舒展了一会筋骨就停了下来。
而一旁的朱九,不知是被裴越方才展露的枪法刺激,还是对这个演武场颇有兴致,将那些个石锁、磨盘,又或者沙袋、木桩,还有其他一些棍棒器械,都兴致勃勃的尝试了一番。
裴越在旁边看着也不打扰,只觉朱九这劲头与他上一世那些健身爱好者,到了大型健身馆一般,什么都想练个遍。
“少爷,可以用早饭了。”
又过了一阵,那个叫做刘水的仆役从院外进来,见到裴越没有再舒展筋骨,登时上前说道。
裴越点了点头,朝又拿了个大关刀练力的朱九招呼了一声。
朱九虽兴致正浓,但练了一早上,听到用早饭自也停了下来。
两人简单梳洗了一番,就在饭厅用饭。
稀粥、咸菜和烙饼,另还有四个鸡蛋。
看着虽简单,但于普通人家,其实也已算是奢侈。
用过早饭,已经在旁边等了许久的孙七,悄然上前,在裴越耳边轻声道:
“少爷如今病好了,那今日可要去药铺转一下?还有酒楼和绸缎铺少爷这十多天也都没去了。”
“不急。”
裴越淡定的摆了摆手,“你先去吧,我今日有安排。”
他自然是知道孙七话里的意思。
之前病了十多天,不是求医问诊,就是闭家不出,自家的生意已经算是久不露面。
虽说这些生意各种章程,做个甩手掌柜,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但是作为真正的主人东家,若是长期没有出现,下面的人不免懈怠,且之前一些谣言传出去,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也会冒出来。
孙七是裴家的老人,往日又是做门子的,迎来送往,见过听过的事情多,自然知晓下面人的所思所想。
不过裴越却是另有打算。
等孙七下去之后,裴越转头望向坐在餐桌边,正大快朵颐的朱九。
“黑彘兄弟,待会与我出去一趟。”
“哥哥要去哪?”
朱九正将一口饼子吞下,抬头看向裴越。
“去取个执照。”
“执照?那是何物?”朱九面露疑惑。
裴越笑笑,并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