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盐雪圣城,亘古的严寒统治着这里,每一片飘落的雪都像是时光冻结的灰烬。风,裹挟着刺骨的冰晶,在空旷无人的巨大广场上凄厉呼号,卷起一道道苍白、旋舞的涡流。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幕布,沉沉地压向大地,仿佛要将这座被遗弃的神之城彻底碾碎,埋葬于永恒的冰封之下。
星云孑然的身影就矗立在这片死寂的风雪中心。他纹丝不动,任凭那足以冻结钢铁的酷寒撕扯着他深色的衣袍,任凭冰粒如同细小的刀刃般击打在他裸露的颈侧和脸颊上。那衣袍的材质非丝非革,流动着一种深邃、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色,其上隐隐有无数细微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线在流转,在漫天灰白中勾勒出一个不容忽视的、沉凝的剪影。
他的目光穿透狂舞的雪幕,牢牢锁定着广场尽头那座巍峨耸立的高塔。那是圣城的核心,亦是囚笼的象征。塔身由一种非金非石的惨白物质构成,历经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和极端环境的摧残,表面布满了巨大、狰狞的裂痕,如同遭受过某种神祇巨爪的疯狂撕扯。一些裂口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星半点幽蓝或暗紫的诡异微光,转瞬即逝,如同垂死巨兽眼眸中最后挣扎的余烬,为这座死寂的废墟增添了一抹令人心悸的邪异。
星云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高塔扭曲的轮廓。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敬畏,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绝对的、近乎漠然的审视。他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一件早已失去原有功能、却还残留着些许价值的器物。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冰原上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风雪永无止境地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星云终于收回了目光。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的爆发或空间的涟漪,他站立之处的人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骤然消失。原地只留下呼啸的风雪,打着旋儿填满了他方才留下的浅浅足印,仿佛那个沉凝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空间的转换无声无息。上一刻还在盐雪圣城肆虐的暴风雪,下一刻已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死寂所取代。
星云出现在一个“房间”里。这并非人类认知中由墙壁、天花板构筑的空间,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体内被强行掏空、改造出的腔室。脚下的“地面”是一种暗沉、湿润、带着微弱弹性的深紫色肉质,踩上去会留下短暂的凹陷,随即又缓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动恢复。墙壁是扭曲虬结的、类似粗壮血管和神经束的聚合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与墨绿交织的色彩,表面覆盖着粘稠的、半透明的胶状薄膜,散发着微弱而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这些“墙壁”在极其缓慢地搏动着,如同某种沉睡巨怪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从那些胶膜下渗出更多湿滑的粘液,沿着扭曲的纹路缓缓流淌,汇聚到低洼处,形成一滩滩反射着幽光的粘腻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复合气味: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深海腐烂生物的腥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直刺脑髓的甜腻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令任何正常生命体精神崩溃的污浊气息。光线来源不明,是一种昏沉、惨淡的暗绿色,仿佛是从那些搏动的肉质墙壁内部透射出来的,勉强照亮了这个畸形的空间,却将一切物体的边缘都涂抹得模糊而扭曲。
星云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带丝毫情感地扫过这令人作呕的环境。那些蠕动搏动的肉壁,流淌的粘液,诡异的暗绿光线,以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足以侵蚀灵魂的污秽气息——这一切组合,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可怖特征。他心中浮现一个名字:克苏鲁。眼前所见,与那些描述中属于旧日支配者眷族巢穴的疯狂景象,在本质上别无二致。唯一的差别,或许只是这里的“主人”在力量层级上尚未达到那等神话般的恐怖高度,但那份源于宇宙深暗角落的扭曲与亵渎之感,却已弥漫得如此浓烈,几乎凝成实质。
“谁…谁在那里?!”
一个颤抖、尖锐、饱含着无尽恐惧与歇斯底里的声音猛地撕裂了这片污浊的死寂。声音来自腔室深处的一片更为浓重的阴影里。
星云的目光循声而至,落在了声音的主人身上。
娑。
祂蜷缩在一堆由破碎、扭曲的白色骨骼和尚未完全干涸的、散发着恶臭的深紫色腐肉堆砌而成的“王座”上。那王座本身就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形,如同一个巨大的、尚未消化完全的呕吐物聚合体。娑的身形此刻显得异常佝偻、渺小,完全失去了星云记忆中应有的、哪怕仅仅是表面的威仪。祂的形态是模糊的、不稳定的,像是一团由无数条滑腻、湿漉漉的深灰色触手勉强捏合而成的类人形轮廓。触手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吸盘和不停开合的、分泌着粘液的孔洞。在那勉强算是头部的顶端,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旋转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偶尔会闪过几点猩红、混乱的光点,如同濒死野兽充满怨毒的眼睛。
祂的整个存在都在剧烈地颤抖着。那些构成祂身体的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蜷曲、又猛地弹开,搅动着周围污浊的空气,发出湿哒哒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那团代表头部的黑暗漩涡疯狂地旋转、波动,猩红的光点急促闪烁,显示出祂此刻极度的惊恐和混乱。
“你…你是谁?!”娑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因恐惧而生的剧烈颤抖,“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滚出去!立刻滚出去!”祂徒劳地挥舞着几条较为粗壮的触手,指向星云的方向,试图做出驱赶的姿势,但那动作软弱无力,更像是在绝望地挣扎。“这里是我的领域!再…再靠近…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最后的威胁听起来空洞而虚弱,如同垂死者的呓语,毫无底气可言。
星云的目光终于从这令人作呕的环境中收回,完全落在了娑那扭曲颤抖的躯体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穿透一切表象的漠然,如同在观察一块路边的、沾满污泥的石头。娑那充满恐惧的尖叫、色厉内荏的威胁,以及那因绝望而疯狂扭动的姿态,落在他眼中,激不起一丝涟漪。仿佛那不是一尊曾经统御一方世界泡、令无数生灵战栗的邪神,而仅仅是一只聒噪的、在泥淖中徒劳挣扎的蝼蚁。
与蝼蚁一般见识?
那太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