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双臂猛地抬起,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反抱住星云的腰背,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手指用力地揪紧了他背后的衣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滚烫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胸前那一小片深色的布料。那布料上流转的星辰微光,似乎都被这灼热的泪水浸染得黯淡了几分。
“呜…舰长…舰长…呜哇啊啊啊…”她哭得毫无形象,语无伦次,泪水混着含糊不清的哽咽和控诉,“找…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呜…好黑…好多怪物…呜哇…休伯利安…大家…都…都担心死了…呜…笨蛋舰长…坏蛋…呜哇啊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量子之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宣泄。眼泪汹涌,仿佛要将这些年独自在无边恐惧和绝望中航行的所有委屈、所有孤独、所有担惊受怕,尽数哭出来,融化在这个迟来的、沉默的拥抱里。
星云依旧沉默。他没有低头去看怀中哭得浑身颤抖的爱衣,只是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态,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一只手缓缓抬起,宽厚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轻柔,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地、规律地拍抚着爱衣剧烈起伏、单薄颤抖的后背。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解释。只有这无声的、带着温度的拍抚,如同安抚受惊孩童的最原始本能。那掌心传递出的沉稳力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进她颤抖的脊骨。一下,又一下,如同定海的神针,试图平息那灵魂深处翻涌的滔天巨浪。
他任由她哭,任由她发泄。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肩甲和前襟,仿佛那灼热的湿润,是唯一能洗去她这些年所有苦难的甘霖。
休伯利安号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冰冷的钢铁舰体在量子海变幻的光线下沉默着,巨大的观察窗如同空洞的眼眶,映照着前方那相拥的身影。舰桥内空无一人,只有控制台上闪烁的指示灯,如同无声的见证者。
不知过了多久,爱衣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终于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的耸动也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泪水似乎流干了,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鼻尖,以及紧贴着星云胸膛的脸颊上湿漉漉的冰凉。
星云拍抚她后背的手掌停了下来,却没有立刻松开怀抱。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头顶浅绿色的发丝。
“这些年,”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平缓,如同穿过幽谷的风,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哑,“辛苦你了,爱衣。”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爱衣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已经稍微平复的抽噎再次剧烈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她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入他的身体里。
“不…不辛苦…”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地反驳,“只要…只要能找到舰长…爱衣…爱衣做什么…都值得…”
星云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怀中女孩那毫不掩饰的、纯粹而炽热的信念,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星辰。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仿佛一种无声的确认。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又过了片刻,爱衣的颤抖和抽噎终于彻底平息下来。她依旧紧紧抱着他,却不再用力到指节发白,更像是一种依赖的汲取,汲取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安定。她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得像桃子、睫毛上还挂着细小泪珠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他。
那眼神里,委屈和控诉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小心翼翼的确认,如同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灯火。
星云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开心,像两汪被泪水洗过、更加清澈明亮的翠绿湖泊。这眼神如此直接,如此滚烫,带着一种能融化坚冰的温度,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他脸上。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映照着那双盛满喜悦的翠绿眼眸。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一瞬。爱衣眼中的光芒如同初生的朝阳,温暖而充满希望,足以驱散任何阴霾。然而,在这纯粹的喜悦光芒映照下,星云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暗影,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划过的鱼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微微阖了一下眼帘,再睁开时,那丝暗影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惯常的平静。他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微得如同羽毛拂过,瞬间便被量子之海永恒的嗡鸣所吞没,甚至没能引起爱衣的注意。
“爱衣。”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嗯?”爱衣立刻应声,红肿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全然的信赖。
“闭眼。”星云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反抗。”
爱衣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仿佛星云的话语就是她世界的唯一法则。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长长的、濡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紧紧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信任的弧度。
就在她双眼紧闭的刹那——
嗡!
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折叠又展开的奇异震颤感,瞬间包裹住了两人。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空间波动,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移动的过程。量子之海那迷离变幻的诡异色彩、巨大的休伯利安号冰冷的舰影、以及远处游弋的奇异能量生物…所有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的油画颜料,骤然从感知中消失!
当爱衣再次感觉到脚下踏实的触感时,周围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天换地。
清新的、带着草木芬芳和淡淡花香的湿润空气温柔地涌入鼻腔,瞬间取代了量子之海那混乱的能量气息和钢铁战舰的冰冷机油味。耳边不再是能量潮汐的低沉嗡鸣,而是婉转清脆、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如同最灵动的乐章。微风拂过,带来树叶沙沙的轻响,如同情人的低语。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新奇和期待,睁开了眼睛。
翠绿的眼眸瞬间被眼前的美景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