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爱莉希雅满足地抱着她的独角兽抱枕,继续滑动着平板,脚踝无意识地又蹭了蹭星云的头发。梅的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重新开始她的推导。星云的目光停留在游戏选单炫目的光影里,没有聚焦。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地毯上,星云的手背与梅的手背,那一点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肌肤相贴,如同黑暗中悄然接通的微弱电流,无声地流淌在三人之间。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深沉的暮色温柔地合拢。
夜深了。白日里喧嚣的城市沉入了水底般的寂静,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如同深海的暗流。
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最后一点城市的光污染。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薰淡淡的木质甜香,还有被褥间残留的、干净的阳光气息和他们三人身上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这个“家”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星云又一次从那个冰冷粘稠的梦境边缘挣脱出来。
没有惊叫,没有冷汗涔涔。只有骤然睁开的双眼,在纯粹的黑暗中茫然地搜寻着焦点,以及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地、沉重撞击着肋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像在空谷中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喉咙里干涩发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痛感。梦里那种无边无际下坠的失重感,和刺骨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紧紧缠绕着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他急促地、无声地喘息了几下,试图平复那过于激烈的心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真实而温暖的触碰,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渴望空气。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谨慎,侧过身。
左边,是梅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轮廓,只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稳定而令人心安的暖意和那熟悉的气息。星云的头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过去。直到他的前额,终于轻轻地抵靠在了梅的肩膀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隔着柔软丝滑的睡衣面料,那温热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终于穿透了梦魇残留的冰冷,清晰地传递过来。咚…咚…咚…像最可靠的地心引力,将他从虚无的下坠中拉回现实的土地。他紧绷的身体因为这熟悉的温度和心跳,难以自抑地放松了一点点,如同冻僵的土壤在春日下微微解冻。
几乎在同时,他的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右侧靠去。
右边,爱莉希雅在睡梦中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和细微的动作。她发出一声模糊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嘤咛,带着浓浓的睡意,身体却像遵循着某种本能,自然地向他这边蜷缩过来。她的一条手臂摸索着搭在了星云的腰侧,带着睡梦中的柔软无力感。紧接着,她的脸颊也贴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星云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她甚至还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星云的肩头,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身体的两侧,被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珍贵的温暖和柔软所包围、所承托。左边是大地般的沉稳与规律的搏动,右边是暖阳般的丰盈与无意识的依恋。梦魇残留的冰冷和失重感,在这双重暖意的夹击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薄冰,迅速地消融、退散。沉重的心跳,在左耳沉稳心跳和右耳绵长呼吸的双重安抚下,终于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恢复了平缓的节奏。
星云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胸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痛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前额抵着梅的胸口,右半边身体被爱莉希雅温暖地包裹着。他没有再动,只是贪婪地、近乎绝望地汲取着这两份救赎般的体温和气息。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他搭在被子上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抬了起来。
那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是轻轻碰触到了梅搭在身侧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停顿了一下,随即,他的手指轻轻滑入梅的指缝间,虚虚地扣住。梅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也放松下来,任由他扣着,指尖传递过来一丝微弱的回握力。
紧接着,星云的手又极其艰难地、越过自己身体上方,向右侧摸索过去。指尖先是碰到了爱莉希雅搭在他腰侧的手臂,然后向下,终于找到了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他同样轻轻握住了她的几根手指,动作同样轻柔,如同触碰易碎的晨露。
现在,他的左手握着梅的手,右手握着爱莉希雅的几根手指。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完全包裹的踏实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了全身。灵魂深处那片永恒的、无声翻涌的冰海,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潮汐暂时逼退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意识不再是挣扎着沉浮,而是像一片终于找到港湾的疲惫落叶,缓慢地、安稳地沉入了黑暗的、没有梦魇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