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陈野和韩青坐下。
酒菜很快上齐。
陈野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看似无意地打量着客栈内的陈设和客人。
酒过三巡,陈野见那伙计得空,便招了招手。
伙计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客官,有什么吩咐?菜还合口味吗?”
“不错。”
陈野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大约半两重,随手放在桌角。
“小二哥,跟你打听点事儿。”
“我们初到青州,看你们这客栈位置挺有意思。”
“后巷晚上竟这般热闹,还有水市,倒是稀奇。”
“这地方……一直这样?官府也不干涉?”
伙计眼睛瞟了一眼那碎银,笑容更盛了几分。
身子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客官您问这个啊……其实也不算稀奇。”
“咱们青州水系发达,这城墙根下的暗渠啊、旧河道啊,四通八达,早年就有不少穷苦人靠这个运点小东西讨生活。”
“后来嘛……大家都习惯了,只要不闹出大乱子。”
“按时打点好……上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他含糊地指了指上方,意思不言而喻。
“哦?打点?”
陈野恰到好处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都打点给谁?这水面上的营生,谁说了算?”
伙计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客官,这话可不好明说……不过,咱们悦来客栈能在这是非之地开得安稳,东家自然是有些门路的。”
他稍微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目光又瞟了一眼那块碎银,这才继续道。
“这后巷水面上的营生,码头那边……有个管事的,姓刁,都叫他刁爷。”
“听说……听说跟佛面宗有些关系,手眼挺通。”
他说出“佛面宗”三个字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敬畏与谨慎。
“佛面宗?”陈野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讶异。
“他们……手伸得这么长?连这码头市井的琐事也管?”
“哎哟,我的爷,您可小声点。”
伙计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又左右看了看,身子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了。
“不是管,是……是方方面面都有关系!”
“上头衙门里有人打点,下面城狐社鼠、三教九流,也多得是他们的人或是卖他们面子。”
“像刁爷这样的,在各个行当、地段,都有那么一两个。”
“咱们这片儿,水面上的规矩,铺面的平安钱,乃至有些见不得光的货物流转,刁爷点了头,才顺当。”
“不然……嘿,您也瞧见了,这儿鱼龙混杂,为啥偏偏不怎么出事?”
“原来如此。”
陈野作恍然状,又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进出那暗渠的船只,可有什么讲究?”
“我方才看,好像有些船进去后,好久都不见出来,是里面另有天地?”
伙计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
“客官说笑了,那暗渠里面岔路多,有些船可能是去了别的出口。”
“或者……干脆就是船家自己的私事,咱也不好过问不是?”
“总之,在这地方,少看,少问,少管闲事,保准没错。”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柜台后的掌柜。
那掌柜似乎算完了一笔账,正好抬起头,目光与伙计一触即分。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陈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这客栈果然不简单,伙计和掌柜之间显然有默契,对于暗渠的敏感问题避而不谈,甚至带着警告意味。
这反而说明,暗渠之中,确实有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他没有继续追问,以免打草惊蛇,只是笑着将那块碎银推给伙计。
“多谢小二哥解惑,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伙计眉开眼笑地收下银子,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忙活去了。
陈野继续慢悠悠地喝酒吃菜,心思却已飞转。
看来,想从客栈伙计这种外围人员口中直接挖出核心秘密很难。
他们要么不知情,要么被警告过。
陈野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灯火阑珊的水市,最终落在那黑黢黢的暗渠洞口上。
水面依旧繁忙,船只进出如常。
但在陈野眼中,这片热闹之下,已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由灰色利益构成的链条。
链子的关键一环,看来就是那位“刁爷”了。
与其在这里大海捞针般观察可能十天半月才出现一次的异常船只。
不如直接去会一会这条链子的守门人。
若能撬开此人的嘴,或许能直达核心,效率远比暗中窥探要高得多。
当然,风险也更大。
但陈野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无漏金身初成,三色元丹稳固,更有生死簿与四名刑律司吏傍身。
虽不敢说能正面撼动佛面宗这棵大树,但在其根系末梢处斩断一根须子。
逼问些情报,只要谋划得当,并非没有把握。
“走吧。”
陈野放下酒杯,对身后的韩青低声道。
“去找那位‘刁爷’,讨杯茶喝。”
韩青无声颔首。
主仆二人结了账,从容离开悦来客栈。
陈野并未直接去码头寻人,那样太过突兀。
他带着韩青,先在附近几条街巷看似随意地转了转,暗中观察码头区域的布局、人手分布。
以及打听到了那位刁爷惯常落脚和处理事务的地方。
就在靠近暗渠入口不远的一处挂着漕帮杂务破旧木牌、门脸不大的二层临水茶楼里。
据说,刁爷白天多半在那里办公,晚上则不定,但今夜似乎并未离开。
抬头望去只见那茶楼位置颇妙,就在水市边缘,推开窗就能看到暗渠入口和大部分水面。
视野极佳,却又不不过分招摇。
门口有两个精壮汉子抱着胳膊闲聊,眼神时不时扫过过往行人,显然是看门的。
陈野略一思忖,心中已有计较。
他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在附近寻了处阴影站定,对韩青低语几句。
片刻后,陈野再次整了整衣袍,并未改变太多。
他依旧是那副气度雍容、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哥模样,月白锦袍,羊脂玉佩,檀木折扇。
只是,他刻意将眉宇间那份纯粹的疏朗贵气,稍稍内敛,转而将一种沉稳笃定、不容小觑的气场略微外放。
不再是那种不谙世事、只知风花雪月的纨绔子弟,更像是一个家世优渥、见惯场面、且带着明确目的前来交涉的年轻主事人或世家子弟。
一个背景深厚、出手阔绰、想来此开拓“特殊”商路的富家公子,在此地“拜码头”、“谈规矩”,反而是最合理、也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身份。
他示意韩青稍作等待,自己则迈步走向那间茶楼。
门口那两个汉子见陈野走近,目光立刻锐利起来,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挡住去路,声音粗嘎.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有何贵干?这里不是闲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