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赵千户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卷上划动。
这个提议,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仗着背景强行要人,而是请求一个“招募”的权限。
并且考虑到了保密、自愿性以及对司内常规事务的影响。
这年轻人,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只知借势逞威。
风险当然有。
让一个根基浅薄的新人自行招募人手。
难保不会惹出别的麻烦,或者根本招不到人,徒增笑柄。
但另一方面,这又确实是一个将可能的非议和压力分散。
并且测试这年轻人能力和人缘的机会。
若是他连几个自愿帮忙的人都找不到,那也只能说明他不堪大用。
日后镇守使或都察使问起,自己也有话可说。
思忖片刻,赵千户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你这个想法……倒也算周详。不过,陈巡天卫,你要清楚。”
“司内同僚各有所属,各有上官。”
“即便本官给你这个权限,也需得对方本人自愿。”
“且其直属上官若问起,本官也只能以‘特殊临时抽调’含糊应对,是否放人,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考量。”
“本官不能,也不会为了你此事,强行命令任何人。”
“在下明白。”
陈野立刻道。
“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卑职亦知此事难为,但为案情计,唯有此法或可两全。”
“好。”
赵千户终于点头,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伏妖司徽记和特殊符纹的黑色令牌。
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持此令,可在司内便宜行事,接触各级人员。”
“但记住,此令只代表本官允许你进行询问和招募,不代表强制命令。”
“最终能否成行,看你自己的本事。”
“另外,三日之内,无论是否募得人手,需来此向本官复命。”
“多谢千户大人!”陈野起身,郑重接过令牌。
“去吧。”
赵千户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卷宗,目光已不再看他。
“记住,低调行事。若惹出不必要的风波,此令即刻收回。”
“卑职谨记。”
陈野躬身一礼,将令牌小心收好,转身退出了值房。
走出内堂,阳光有些刺眼。
他摩挲着怀中那枚尚带一丝凉意的令牌,眼神沉静。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便是找人。
脑海中几乎瞬间便浮现出一个身影——韩青。
陈野记得他,是因为一次偶然。
那是在他刚被救出青鱼县,才刚跟随镇守使修行。
一次练习稍晚后的傍晚,他在司内校场旁僻静的演武林边。
看到一名穿着半旧巡卫服、身形精瘦、面色微黑的中年汉子。
正独自对着一个破旧的皮质箭靶,反复练习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投掷手法。
那并非制式飞刀或镖法,而是一种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薄铁片。
大小不过孩童巴掌。
在空中飞行轨迹飘忽不定,但最终总能以极其刁钻的角度。
“咄”一声深深没入靶心旁一个用朱砂特意点出的、仅有铜钱大小的圆点内,入木三分,劲力凝而不散。
更让陈野注意的是,此人练习时,气息几乎完全内敛,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枚飞旋的铁片和那个红点。
周遭往来人声、操练呼喝,似乎都与他无关。
那份近乎偏执的专注与冷静,以及那手独特而实用的技艺,让陈野当时便留了心。
后来稍加打听,才知道此人名叫韩青,司里干了快二十年的老巡卫了。
修为不算顶尖,但于追踪、潜行、机关暗器一道颇有些独门心得。
据说早年也曾立过些功劳,但性子孤拐,不善言辞,更不喜逢迎。
加上练的又是些不上台面的偏门技艺,一直未得提拔。
常年混迹于各队边缘,做些辅助侦查、清理外围的杂活。
孙千户得势时,麾下追求的是正面强攻、速战速决的威风。
韩青这等路数自然更不受待见,愈发被边缘化。
近来,更是被塞到了看管西侧老旧武备库兼带巡查后山荒径的闲职上。
几乎成了司里的透明人。
陈野脚步微顿,旋即转向西侧。
韩青这样的人,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西侧的武备库远离主建筑群,靠近后山,显得颇为冷清。
库房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灰墙斑驳。
门口只有两个无精打采的年轻杂役靠着墙根打盹。
陈野亮出令牌,杂役慌忙起身,指点了韩青通常所在的方位。
库房后身,靠近山壁的一处简易窝棚,那里也是巡查后山小径的起点。
绕过巨大的库房,后方果然更加僻静。
乱石杂草间,一条隐约的小径通向山林。
山壁下,搭着一个简陋却异常整齐的窝棚。
棚外一块青石被打磨得光滑,上面摆放着几件擦拭得锃亮的特制工具和一小排形态各异的暗器。
韩青正蹲在棚边,就着一盆清水,仔细打磨着一把形状奇特、似钩似镰的短刃。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洗得发白的巡卫服。
背脊微弓,专注的神情与陈野那日所见一般无二。
听到脚步声,韩青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看到陈野的巡天卫服饰,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随即又垂下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
“韩巡卫。”
陈野在几步外站定,主动开口,语气平和。
韩青这才停下动作,缓缓站起身。
他身材比远看更显精悍,个子不高,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清亮。
此刻正平静地打量着陈野。
“这位大人是?”
他虽认得巡天卫的服饰,但陈野面容陌生,且过于年轻。
他一时对不上号,态度不卑不亢,却也谈不上热情。
“巡天卫,陈野。”陈野简单报上姓名,并未提及其他。
韩青眼中讶色一闪即逝,抱了抱拳。
“原来是陈大人。不知大人来这偏僻之地,有何贵干?”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目光却已扫过陈野腰侧,似乎在确认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野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石台上那些精巧的器具。
“陈某此来,是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