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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qgz.cc从李家庄园出来时,已是四更之后,漆黑的夜空下,已有几声鸡鸣隐约传来。

  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林渊一行人马悄然入城,马蹄踏在空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寂寥的回响。

  林渊一马当先,吴铁、潘凤分侍左右,身后是数十名沉默如铁的精锐亲卫。

  此次入城,已不像之前那般寂静,除了巡逻的寨勇,时不时地就能遇上在城内奔波清查的山寨队伍,一道道火把如同鬼火般在街道流窜,惊得四下里鸡鸣犬吠。

  林渊端坐马上,刚刚以雷霆手段和威逼利诱在李家埋下商道的种子,此刻他心中盘算的,是如何将这座到手的城池榨取出最大的价值。

  千头万绪在他冷静的头脑中梳理着。

  就在队伍行至一个十字路口,即将转向县衙方向时,林渊突然勒住了缰绳。

  前世的职业素养让他敏锐地觉察到,侧后方一条漆黑的小巷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

  “有尾巴。”

  林渊看向巷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身边的吴铁和潘凤瞬间肌肉绷紧。

  吴铁眼神一厉,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

  随即就有两名亲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迅速没入黑暗。

  不过片刻,巷子里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挣扎声,很快,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亲卫如同拎小鸡般提到了林渊马前。

  火把的光芒映照出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一双眼睛在惊恐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倔强,他挣扎着,却不敢大声呼喊。

  吴铁按住刀柄,厉声喝问:“小崽子!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是谁派来的细作?!”

  那少年吓得一缩脖子,但目光却急切地投向林渊,仿佛在拼命辨认。

  突然,他眼睛一亮,带着哭腔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喊道:“恩……恩人!真的是……是您吗?向阳里前您还给过小的饼呢。”

  “向阳里?”

  林渊微微一怔,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记忆瞬间清晰。

  是那个在向阳里墙根下,眼神里带着市井狡黠又有点可怜巴巴、接过他一块麸饼的小花子!

  那个他当时并未太在意,只是随手施舍过的少年乞儿!

  令林渊意外的是,这个本该在乱兵中如蝼蚁般死去的乞儿,不仅活了下来,还敢在深夜、在他麾下精兵环绕杀气腾腾之时,躲在暗处窥视他?

  “你是那个向阳里前乞讨的小花子?你为何在此?又为何窥视于我?”

  小花子感受到杀机稍退,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语速,声音依旧嘶哑颤抖,却努力使之清晰:“恩公……大当家!小的……小的没处可去了!城里……城里白天杀疯了!到处是兵……到处是火!小的……小的躲在地沟里才活下来!”

  小花子深深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口齿变得更清晰一些,“刚才……刚才听到马蹄声……以为是官军……又杀回来了……小的怕!想看看……是哪路神仙……没想到……没想到是恩公……哦不!是林大当家您!”他语无伦次,却将恐惧、侥幸和攀附的意图表达得淋漓尽致。

  “躲在地沟?”

  林渊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你倒是命大。你且说来听听,你躲着时都看到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

  小花子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小的看见!小的听见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切,“东城张家粮铺后门,趁着天黑,有几个护院在偷偷往地窖搬粮食!用麻袋装着,至少……至少搬了二三十袋!还有……还有西市当铺的周扒皮,他把一匣子金银细软塞进了后院茅坑旁的狗洞里!用油布包着!小的亲眼看见的!还有……还有县衙那个主簿,他家的小妾和她表兄有私情,就是那个同在县衙当官儿的胖子,白天从后墙根跑出来时,被…被箭射死了!他怀里掉出个黄布包,被…被一个穿灰袄的捡走了!灰袄的往……往城隍庙破厢房那边跑了!”他急切地说着,每一个地点、细节都描述得异常具体,仿佛一幅混乱的战后藏宝图在他眼前展开!

  这些信息瞬间吸引了吴铁和潘凤的注意力!张家藏粮?当铺藏金?县官遗落的黄布包?这些都是山寨此刻急需清查的“战利品”!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小乞儿提供的情报,不仅精准指向物资藏匿点,还涉及到了官吏逃亡,其价值远超预期!

  这绝非一个只知逃命的普通乞儿能做到的。他能在混乱中活下来并观察到这些细节,本身就证明了他对环境恐怖的熟悉程度和异于常人的观察力、生存智慧。

  “张家粮铺后门……周扒皮当铺后院狗洞…城隍庙破厢房……”林渊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地点,目光锐利如鹰隼般锁定小花子,“你确定?”

  “这是小的亲眼所见,小的用命担保!”小花子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沾满泥污,“若有半句假话,大当家您随时砍了小的喂狗!”

  林渊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审视着这个在死亡边缘挣扎、却意外展现出惊人价值的“小虫子”,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藏在最肮脏角落、却能看清这城里最隐秘脉络的眼睛。

  眼前这个小花子,简直是为这个角色量身定做!

  他忽然翻身下马,高大身影的压迫感让小花子再次瑟缩。

  林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与他平视,语气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

  他目光温和看着小花子,“家中可还有人?”

  小花子忙回道:“家里还有阿母一人。”

  林渊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瓜子金,在火把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轻轻放在小花子面前冰冷的地上。“这个,赏你。省着点花,够你母子两年衣食无忧。”

  金光映入眼帘,小花子呼吸瞬间停滞,眼睛瞪得溜圆!

  金子!他从未拥有过的财富!

  “别急。”

  林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平静却又足以震慑人心,“这金子,买你刚才的消息,也买你以后的眼睛和耳朵。”

  “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小花子惊恐地捂起自己双耳,生怕被旁边那两个黑汉割了去。

  林渊微笑解释,“我不是真要你眼睛和耳朵,从今日起,”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你就是我青石塬安在涉国县城里的一个‘耳目’。你的名字——就叫‘暗瞳’。”

  “我要你像以前一样,在这城里游走,钻你的狗洞,趴你的墙根。但这一次,是为了我。”

  “官府还有哪些人藏着?大户们私下在说什么?谁家在偷偷转移财物?市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那些值钱的消息,都给我记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森然,“每隔三天,会有人在西市东头的土地庙残碑下放一块刻着三横一竖的石头。看到石头,第二天子时,你就到城隍庙破厢房后的槐树下等着,会有人来取你的消息。如果做得好……”

  他指了指地上的金子,“这只是开始。做不好,或者走漏了风声……”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小花子一下子如坠冰窟。

  巨大的机遇与沉重的枷锁同时降临!

  小花子浑身剧烈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归属感!

  他不再是任人践踏的臭虫,他有了名字,有了价值,有了靠山!

  他对着林渊,用尽全身力气,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谢大当家天恩!暗……暗瞳记下了!暗瞳的眼睛只给大当家看!暗瞳的耳朵只给大当家听!暗瞳的命也是大当家的!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他捡起那块沾着泥污的金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运。

  林渊凝视着跪地颤抖的小花子,忽从怀中掏出半块芝麻胡饼:“认得这个么?”

  暗瞳盯着饼上芝麻粒,眼睛发直:“西市的……胡记……”

  “胡记老板的灶头秘方,我的人没问出来。”

  林渊将饼丢给他,“你去吃透它。县城重开之日,我要‘五味轩’的招牌旁,立起胡记的分号。”

  暗瞳眼神在半块胡饼上凝聚,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林渊站起身,对吴铁吩咐道:“老吴,联络点的事,你回去后亲自通知刘武,让他去安排,用最可靠的斥候兄弟,单线联系。”

  “是!大当家!”

  吴铁抱拳应诺,看向地上那个卑微乞儿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凝重。

  “去吧,‘暗瞳’。把自己弄干净点,像以前一样,别引人注目。”林渊挥了挥手。

  “是!大当家!”

  暗瞳响亮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爬起来,对着林渊深深一躬,然后像一道融入黑夜的影子,飞快地钻进了旁边幽深的小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渊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夜色中沉寂的县城轮廓,想起刚刚这意外的收获,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弧度。

  乱世之中,信息为王。如今暗瞳已睁,将无声地注视着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回衙!”

  林渊一抖缰绳,马队再次启动,蹄声踏破死寂,向着这座城中最高权力的县衙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