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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qgz.cc一辆辆满载着沉重粮袋、布帛、木箱的板车,在寨民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吱吱嘎嘎地被拉进了青阳口西寨。

  “我的天爷,这么多粮食!”一个老寨民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几个孩童兴奋地跟在车队旁奔跑,试图触摸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饱满麻袋。

  女人们聚在一起,指着板车上高高垒起的布匹绸缎,窃窃私语,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仅仅是那堆积如山的粟米麦豆,就足以让寨中现有人口饱食大半年!

  更别提还有那码放得比人还高的各色布匹、鲜艳的绫罗绸缎,以及那两口满满当当装着成串五铢钱与金饼首饰的沉重木箱!

  天降横财!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许多人望着这不敢想象的财富,都显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林大先令周简取出一部分钱粮,用来奖赏参与此次行动的众人。

  寨勇们接过钱粮,兀自不可置信,在之前那位李当家的手里,何曾有过这等待遇,然而感受着手中那沉甸甸的重量,一个个又都不禁高呼起林大威武。

  看着众人洋溢脸上的兴奋情绪,林大却异常冷静,心知如此巨额的缴获,绝无可能被西寨独吞,他目光转向熟悉内情的高虎:“老高,按山寨旧规,此类缴获,总寨如何抽成?”

  高虎面露尴尬,搓着手:“回……回大当家,惯例……惯例是各分寨有所缴获,无论多少,都需……都需孝敬总寨……一半。”

  “一半?!”

  高虎一言如同一盆凉水迎面浇来,厅内瞬间炸了锅!

  吴铁豹眼圆睁,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腰间的环首刀被他震得哗啦作响:“放他娘的狗屁!兄弟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豁出命去才在胡家那狼窝里掏出这点家当!总寨那帮子人?他们连个屁都没放!凭什么分给他们?!还他妈是一半那么多!”

  新加入的林大嫡系们更是群情激愤,纷纷跟着鼓噪起来,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高虎连忙摆手,额头都出了汗:“哎哟我的爷们!往年咱西寨出去‘做生意’,顶多抢回来零星几袋粮,数匹布……连这次缴获的汗毛都比不上!孝敬一半也就孝敬一半了,大家也没话讲。可……可如今这泼天的富贵……哎,我也没了章法啊!”他脸上是真真切切的不知所措。

  林大微微颔首,了然于心。片刻沉吟,他已有了决断:“既是旧规,不可轻废。”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然则规矩是人定的,情理也需考量。”

  在他的主持下,从货物中一一拿出如下财物,准备作为对总寨的“孝敬”。

  粟米三百石。

  牲口若干头。

  五铢钱一万五千枚,金饼一枚。

  长矛十杆,环首刀十把。

  猎弓三张,配箭矢若干。

  在众人尤其吴铁痛心疾首的目光中,林大又指着那堆价值不菲却暂时无用的绫罗绸缎道:“此物于我山寨如同鸡肋,留之无益,分出一半。”

  所有品类几乎都分了一部分出来,唯独那十余领皮甲和五张巨弩林大自始至终只字未提。

  最终,又是几辆装得满满的板车被推出了西寨。

  林大亲自出寨与高虎一同带人押送,沿着蜿蜒山路,缓缓朝青石塬总寨行去。

  总寨,议事厅。

  当林大呈上的这份远超预期的“孝敬”清单展现在大当家朱洪和军师韩平眼前时,饶是两人见过些场面,也不禁动容。

  朱洪满面红光,当即传令其他三寨当家速来总寨,为林大庆功!

  ……

  夜幕降临,总寨议事厅内火把通明,众头目齐聚一堂。

  大当家朱洪坐于上首,左侧是总寨军师韩平,右侧则是今晚的主角林大。下首分别坐着前哨营的当家吴匡、后山营当家杨全、东岭寨当家许大目,以及其余三四名小头目。

  粗陶大碗里盛着新得的酒浆,此刻整个议事厅内酒气蒸腾。

  朱洪显然已被巨大的收获和酒劲刺激得兴奋异常,他端着酒碗,言语间对林大不吝溢美之词。

  “兄弟们,我早就说过,林大兄弟非池中之物!”

  朱洪举杯起身,满面红光,“单枪匹马闯胡家庄园,不伤一人而获此巨资,如此智勇,实为我青石塬之福!”

  说罢,他特意走到林大身旁,亲热地揽着林大的肩膀:“今后各寨当家,都应当向林当家学习。若是人人都能有林当家一半的本事,我青石塬何愁不能壮大?”

  字里行间竟隐隐将林大置于其他几位分寨当家之上,席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一旁的韩平抚须浅笑,也频频向林大颔首致意,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思。

  吴匡和许大目二人端着酒碗,互相交换了个眼色,随即脸上堆起笑容,纷纷附和朱洪。

  “林兄弟这一票,真乃我青石塬开山以来头一遭的泼天富贵!”吴匡嗓门洪亮,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羡慕,连饮了几大口酒。

  “正是正是!”东岭寨的许大目睁着他那双大眼,也是满脸红光,“俺们以前窝在山里,那点子营生,简直是叫花子讨饭!”

  他一番话糙理不糙的言语说罢,更是直接端起酒碗走到林大面前:“林当家,我老许平日不服人,今日对你却是心服口服!来,我敬你一碗!”

  林大从容起身,与许大目对饮而尽,态度不卑不亢:“许当家过奖,林某不过是侥幸得手,全仗大当家洪福和各位兄弟的保佑。”

  众人闻言,对林大又添几分好感。

  唯有后山营的杨全,自始至终阴沉着脸,在闪烁不定的灯火下沉默地喝着闷酒。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朱洪再次举杯号召共饮。

  杨全被众人情绪裹挟,不得不跟着举碗,灌下两碗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嫉恨和危机感,猛地放下酒碗,带着一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开口道:

  “大当家的!林当家此番‘壮举’,动静闹得太大了!如此明目张胆血洗豪强庄园,无异于向官府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恐怕……祸事不远了!届时引得官军主力大举进剿,我等安能有命在?!”他语调抑扬顿挫,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一股怨毒和冷嘲热讽。

  此言一出,厅内喧闹的气氛顿时一滞,众人手中的酒杯都停在了半空。

  朱洪虽被扫了兴,但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他并未多想,反而开口为林大辩解:“哎!杨兄弟忒也小心!富贵险中求嘛!况且……”

  他话未说完,旁观一直含笑的韩平也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杨当家所虑深远。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大,“林当家处事,颇为老成。胡家血案,他未造过多杀孽,而是将胡氏父子活口掳回山中,此着甚为高明。”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有这父子三人攥在我山寨手中,胡家剩余之人为了亲人性命,多半心存忌惮,不敢轻易报官。苦主自己都捂盖子,官府也应会乐得糊涂一阵。依我看,眼下,此举确可保一时安宁。”

  高虎在一旁听得心中痛快,很想附和几句,但他深知自己身份,终究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只低着头搓手。

  席下的吴匡与许大目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本就对林大下山之举颇为艳羡,此刻便也纷纷出言。

  “韩军师说得对极了!”

  “林兄弟这是既捞了肥肉,又挡了灾星!高!实在是高!”两人你一唱我一和,话里话外明摆着都在挺林大。

  杨全眼见朱洪偏袒林大,韩平又巧言化解质疑,就连吴、许这两位分寨当家也站出来替林大说话,他眼神阴冷,心中怒骂道:“两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再让他嚣张下去,这新来的小子就要骑到咱们头上了!”

  他明白大势已去,再争无用,只能阴沉着脸,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妒忌,一口饮尽碗中残酒,不再言语。

  喧嚣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子夜方散。林大与高虎告辞下山。

  大当家早已醉得不省人事,韩平便亲自将他二人送出寨门,又沿着青石小道直送下了青石塬方才停住。

  临别时,韩平特意单独拉过林大又走了几步。

  夜风吹拂着他的布袍,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神色,低声道:“林当家,你在西寨的举措,胆略、担当,韩某看在眼里。西寨能有今日气象,你居功至伟。你我……皆是明白人。日后山高路远,若有韩某能助一臂之力之处,尽管开口。”这番话语,亲近中透着深意,是明显的拉拢示好。

  林大面沉如水,拱手为礼:“韩军师过誉。林某承情了,告辞。”说罢,与高虎一同转身,很快便带着手下一众喽啰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