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晨雾如轻纱般缭绕在太行山的险峰深谷间。
深山中的崎岖小路上,林大身形瘦削,手中紧握一柄长刀走在队伍的最前边。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由二十余名张家蓄养的精悍私兵押送的辎重车队。
总计五辆辎重车,皆以厚重油布覆盖、并用牛皮绳紧紧捆扎。
伴随着车轮沉闷吃力的吱呀声,一行二十余人在一名向导的指引下穿梭在灌木丛中那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径之上。
连日以来,县尉陈峻带领的县兵主力数次“大捷”,在大山的另一侧着实制造了不小的恐慌,此举成功吸引了山贼的关注,这也给林大带领的辎重小队创造了有利条件。
日已偏西,队伍沿着这条远离主道的峡谷小径前行多时,一路上除了几声鸟鸣兽吼,当真再没有遇到一点阻拦,此刻队伍已然深入到了太行山腹地。
峡谷幽深,是天然的聚风地形,时不时就有一阵山风凛冽袭来,吹得油布咧咧作响。
护卫车队的张家私兵中,一行人被吹得个个身形不稳,却也没有人说话,显然是训练有素。
林大瘦削的身子迎着山风在前开路,回头看见这群训练有素的豪强私兵在山风中踉跄前行,他眉宇间的疑虑愈发显得深重。
陈县尉奉令带兵剿贼,为何会在此时突然兵分两路,让自己这个新晋的队率带领这么一批精悍的张家私兵押送辎重?
明明是奉公剿贼,却如此明目张胆的夹带私货,这二十余精悍勇士冒着风险深入山贼为患的太行腹地,所押送的究竟会是什么重要物事?
张家和陈县尉究竟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林大本可以对此不感兴趣,但如今他已然身处局中,更为重要的是还牵扯进了芸娘的安危,这让他不得不慎重思考自己的处境。
他的目光一次次扫过那五辆吱呀前行的辎重车。
出兵那日,曾有一个毛手毛脚的新兵无意间用长枪挑破了其中一辆车上所覆盖的油布,虽然被有心人厉声喝止并很快重新覆盖,但林大眼尖,瞥见了破洞中一闪而过的标记——张氏家族图腾。
实际上从那时起林大就已经在心中隐隐有所怀疑,若只是寻常货物,何需如此隐秘,又何必印上这等标识?
林大观察到,辎重车一路行来压出的车辙印都异常深重,显然里面装载的货物分量很重。
兼之车辆经过颠簸路段时,那油布下面传出的并非粮食布匹的闷响,而是带有节奏的铿锵撞击声。
种种迹象表明,这五辆辎重车里面所载的绝非寻常的剿贼捐!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林大脑海中突然形成。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他必须要想办法证实。
在一次队伍短暂休整,私兵们注意力稍加松懈之际,林大状若无意地踱步到其中那辆曾被挑破油布的辎重车旁,他伸手看似要去调整松动的绳索,指间却已不经意划到了油布边缘。
“林队率!”
一声冷硬的低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林大回顾,说话之人是一个皮肤黝黑,面容阴鸷的汉子,正是张家这些私兵的领队。
此时负责看守这辆辎重车的两名私兵已迅速跨步上前,手按刀柄,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警告。
就听那领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车捆绑地结实,不牢林队率费心。山路难行,还请您多多注意前边的警戒!”
林大将手缓缓收回,面色古井无波,仿佛真的只是要检查绳索。他点了点头,默默地走开了。
这些人的警惕反而越发证实了他的猜想——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
是夜,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宿营。由于潜行太深,为防暴露行踪,营地里没有生火,大家各自拿出干粮就着冷水简单用过了晚饭。
作为张氏家主点名的镖头,一路上的安全事宜都归林大负责。在安排好了守夜的人手后,他自己则抱着环首刀,找了一块山岩假寐,耳朵时时捕捉着四周任何可闻的动静,心中却止不住思绪翻腾。
芸娘的木簪、陈县尉的威胁、张家的“赏识”、沉重的辎车……这一切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而他,似乎成了网中一枚不由自主的棋子。
……
一夜无事。
天还没有亮透,在那位私兵领队的连连催促下,小队再次启程。
自从穿山的商道被山贼断绝以后,山贼们自己的日子也开始过得越来越紧,如今这二十余人押送着五辆沉甸甸的辎车深入太行腹地,即便走的是偏僻小道,但大山深处总归是山贼的地盘,再怎么隐匿行踪,也逃不过迟早被发现的结局。
日头渐渐高升,就在众人以为依旧一切无恙之际,在一处狭窄的谷地间,袭击猝然发生了。
呐喊声从谷地两边突然传来,紧接着就看到有滚木礌石夹杂着稀稀落落的箭矢从两面山坡上陆续落下。
“敌袭!速速结阵,护住车队!”林大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口中厉声高喝。
私兵们闻讯后也很配合,当即火速集中,将车队护在了中间。
大概持续了十数个呼吸的功夫,山坡上已见不到滚木礌石落下,寥寥无几的箭矢也始终都够不到车队跟前。
由于集中迅速,第一波埋伏过后,辎重小队并没有遭受到可见伤害。
“贼人要发动攻势了,大家依车结阵,准备迎敌!”林大高声呼喝,当先拔刀守在了车队最前方。
果然,伴随着第二波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两面山坡上各自冲下来二三十名衣衫褴褛、手持各式兵刃的山贼,目标直指辎重车。
张家私兵确实训练有素,面对人数远超自己的山贼虽惊不乱,在林大的指挥下迅速围绕车队组成了防御阵型。
林大身先士卒,第一个迎上了冲击而来的山贼,他手中那柄尚未饮血的环首钢刀,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他的刀法迅猛凌厉,简洁而致命,每一击都直奔对方要害,显然是历经实战磨炼出的杀人技。
林大每一击挥出,都会鲜血飞溅,惨叫连连,他如同磐石一般钉在阵前,几个呼吸的功夫,已有三名山贼倒在了他的刀下。
不远处的私兵领队也是个好勇之人,他本就对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担任镖头一事心有不服之意,此刻看见对方临阵当先的飒爽英姿,心中顿时激起一股斗志。
就见他挺身向前,刀法同样变得凌厉无匹。
在他的这种悍不畏死的攻势带动下,这一处的私兵一个个斗志昂扬,大有一种不退反进之势。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的也很快。山贼虽然人数远多于辎重小队,但装备简陋,又明显缺乏组织,与其说是蓄意埋伏,更像是饥寒交迫下的铤而走险,又岂是这些训练有素装备强悍的豪强私兵敌手。
在林大和张家私兵的奋力搏杀下,这支发动袭击的山贼在草草丢下十几具尸体后,其余众人便尽皆溃散遁入山林而去。
战后一番清点,私兵队伍中战死五人,重伤三人,其余也有多人各负轻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伤者的呻吟声。